发给二弟的一封家信。

(这封信有五千多字，要读四分钟。）

彬彬很好。3月26日是伯父的78岁生日。

谢谢你爸妈的电话生日祝福，大伯心领了。

由于你爸目前尚不会使用视频和短信，电话我又耳聋听不清，只好由你转达书信一封，聊表衷情，麻烦你了。

庆飞，成桂好，久未见面了，甚念。古曰：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餐，这是科学的至理名言。我等都是超古稀的髦髦老人了，而且距途遥远，相见非易事，奈何。

据成桂讲，您们目前全家一切尚好，老两口身体状况如常，并无大碍，大哥我倍感欣慰。又听说庆飞前段患有痛风，虽然现已恢复正常，但切不可等闲视之。痛风虽说是老年常见病，但也麻烦痛苦，后患无穷。我们的父親晚年就是倍受了此疾的多年煎熬。前车之鉴，还望小心打点，倍加警惕才是。还知道了您们原来的住房已经全部拆除了，现全家暂租糧食局宿舍安身，新居5层要等七八月才能动工，一百多万的费用，缺口尚有一半唯靠银行贷款。只要建房资金有了着落，不影响大局，这就是宽心的好事。度过了这一段困难时期，以后就会日益好转了。

您们的这一决策是正确英明的，繁华莱市场中心的门面及住宅，这是永恒的利好，何况两个小孙孙的终生归宿还提前得到了落实，再无后顾之忧了。

您们老两口辛苦了一辈子，不仅为儿女还为孙子们一辈子都作了妥妥的安排并且还落实到位了，这是一桩了不起的功绩，儿孙们对您们会感恩一辈子，您们也将再无遗憾地安心了。大哥对您们表示由衷的敬佩并自感惭愧弗如。我没有您们那样的本事和能力，对儿女也给不了那样厚重的物产，惭愧啦。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几十年的岁月就这样在我们的眼前怱怱的流过去了。我们也就成了行将就木的无用之人了。

人到了这个年纪，总爱回忆往事，越是久远的事，还真的梦中环绕，历历在目。蹉跎岁月中的种种伤心事又时时令人热泪盈眶而不能自已。怨不得天，尤不得人，是时代造就了我们这一代人的一幕幕悲剧，不认命是不行的。人也只有到了这个年纪，凡事也都想开了，因为这个世界即将把我们抛弃，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我们更应该去寻找快乐而不要执著于会使自己痛苦的事物，不要去惦念再也回不去的曾经。来时一丝不挂，去时青烟一缕，这就是人生。

我的一切尚好，身体状况也还行。自前年脑梗死送医院急救一次以后，没有再复发，不知道是每天一颗阿斯匹林的药力还是想开了，始终能保持心情愉悦的功效？也许两者都有吧。

那天上白度问了一下专家：已是78岁的我，何为还仅仅只有极少几根白发？好事？坏事？专家恭喜是好事。他说：平常人40开始白发，60全白属正常。我的现象属少数，证明我的肾功能强大。肾是生命之源，以我的现象，如无意外，大概率生命在90岁以上。如头发现状能维持到80岁，那更是百岁以上了。呵呵，这是屁话。这既无可能更没必要。中国人目前男性寿命平均为76岁，女性为81岁，我已超过平均寿，算是长寿人了，够了，知足了。现在是多活一年就多赚了一年，就是这个年龄就已经超过了父辈和祖辈了。我最大的奢想就是在这个世界上争取再活过三二年到八十岁，到那时即可享受四世同堂的美誉了。到那时夫复何求？也不枉来这世界上走了一趟了。

诚然，目前虽然要害病痛暂无，但自然规律衰弱的体现还是多的。由于抽烟数十年肺部一片漆黑，两肺纹理时有增强而发炎，咳嗽，气喘不止，走不过百米就气喘吁吁，腰酸背痛。特别是五官近如报废，双眼迷蒙，看字需四百度镜片。耳聋到不能正常交流。鼻炎引起严重不通。全口牙齿掉完以假牙充数。尽管如此，但这些都要不了命，仅仅是麻烦不方便而已。

天有不测之云雨，你大嫂的身体突变弄得我们好生为难。吃得做得，争强好胜的一个好生生的人突然之间就衰弱了下来。湘雅医院经过各种疗器的检查，体内各种器官均属正常，只是大脑岀现早期痴呆。大脑的痴呆与体内应该没有什么关联吧，但她明显的显示岀一付老态龙钟像，一付苟延残喘似风中之烛的体弱状况，脑瓜子越来越不清醒，成天趟在床上，实在令人同情可怜。鉴于这些事实，自她发病后，我们就已回到了永州与儿媳和两个孙女一起生活。儿媳要上班，两个孙女要上学，一家六口人的生活打理重担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早上六点起床安排好早餐，八点准时将5岁的小孙女送至幼儿园，接着就去农贸市场采购全天的食材，回家已是十来点钟了。马上又得准备中餐了。每餐的饭菜又不能像以往的那样马虎，大嫂是个病人，需必备一个饨菜，或小肠，排骨，瘦肉又或鸡，鸭，牛肉等食材配以海带，罗卜，槐山等佐料的汤菜。孙女又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还要必备一个她们所喜的菜肴。我与亚明又要一个重口味的食材，加上一个必备的绿叶蔬菜，这样一来，餐桌上每顿必须四个菜以上，而且每天还要变动花样，不然就会盯着不吃，好难。每餐结束后，大家散去，洗碗抹桌卫生诸事，又是我一个人的事。中午床上躺上二个小时，下午四点又将准时去幼儿园接小宝宝回家又马不停踢地准备晚餐啦，待晚餐结束，样样搞清楚了已是晚上七八点钟了。这样我才有了自由，做点自已喜欢的事，比如上网看看时事新闻或写点文字等等。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循环，日复一日的哪有个尽头？看来只有两脚一郴，两眼一闭才能解脱。

世人都说：年轻时代辛苦打拼，老年时代尽享清福。可是轮到自己：越老越忙碌，越老越辛苦。想不通吧，实在是想不通啊。开始只好用鲁迅笔下的阿Q精神来诠释，自我解嘲：这就是命，命里注定的事：违避不了。

久而久之适应了，适应了也就放开了，放开了也就想通了，想通了也就苦乐相伴而心甘情愿的乐意了，心情舒畅了。不是吗？何谓享福？何谓幸福？一天啥事不做，躺在床上，呼来喝去，饭来张口，茶来伸手，凡事都由众人来伺候你，这才是享清福了吗？非也，这是没有爱的行尸走肉，这是沒有动态的一具僵尸摆设。老了最大的乐趣是什么？是含怡弄孙的天伦之乐。老了最大的幸福是什么？是一家人工作之余，圍在一起乐呵呵的直抒心灵，尽享这血浓于水的骨肉之情。与其说是带孙苦还不如说是小孙孙给了我无尽的快乐。与其说是家务累，还不如说这份力所能及的家务事给了我活动筋骨，锻炼身体的活动埸所。事实也是如此，白天活动了一天，晚上就能睡个好觉，能保持永久的精力充沛，身体得到了加强，免疫力得到了提高又何乐而不为？

说句玩笑话，如果儿媳哪天将两个小把戏带岀离家几天，诺大的一个家，瞬间空空如野，两个老家伙似一个土地公公，一个士地婆婆互相对视，无话可说，空气都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实在令人沉闷得喘不岀一口气来，比死了还难受。原来觉得孩子们的淘气打闹哭泣有点心烦，一旦失去了，又感觉十分的珍贵了。是的，凡事都是一样：拥有时，不觉得怎样，失去了才倍觉珍贵。孩子们那充满生气的互相嘻戏，打闹，这就是生活的节奏，这就是幸福生活的象征，特别是老家伙们的心灵需要。我想您们也一定会有同感吧。

人生一世间，人生数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如白驹过隙。既短暂易逝又长夜难熬。这些年来我终于悟岀了“要放下＂这句话的真谛。放下与放不下纠缠着我们一辈子，痛苦着我们一辈子。我们一辈子都是在围绕着这句话在转动，我们一辈子都是成了这句话的奴隶。特别是前年，因脑梗死被推进医院病危急救室那一瞬间，我才猛醒而大彻大悟了。来时一丝不挂，去时青烟一缕，这就是人生，所有人的人生。认识到了这个道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一生的争名夺利，死时也带不走一丝一毫，除了临死前的痛苦挣扎，我们能留下的还有什么？

孔老夫子曾说过：“人生七十而不逾矩＂就是一个人在经过多年的奋斗之后等到了七十岁，就可以做事隨心所欲，想怎么做便可以怎么做了。这句是对的。到了这个年纪，原来所有放不下的事，统统都皆放下了，一切都应该以自我为中心而隨心所欲去快乐每一天，开心每一天了。

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就是‘春蚕到死丝方尽，人生期颐亦不休＂。我们既然都逃不脱这魔厄，但也不可走火入魔，将自己陷于谷底。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是有道理的。

我至所以在耄耄之年身体尚不完全健康，这痛那痛还时有发生的情况下还能扛起保姆承担的所有家务活，主要是心情能放松，能排除所有的烦心事，像阿Q那样自寻快乐，能保持心态平衝而欢悦，对老人而言，这是非常重要的。生理年龄已78了，但心理年龄应还在60左右。晚辈们给我买的时髦服饰我都能接受，岀门在外不说要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起码也要做到干净整洁，落落大方。决不可以邋邋遢遢，浑浑噩噩。那是既不尊重别人，

更是自我鄙视让人看不起。在家时有与小孙女逗乐像个老顽童，对着镜子一照，一付颓废了的老脸又暗骂自已是个老不死。正如一个知名学者所说的：心若一潭清水，便可容量无限。心若一潭浑水，只能整日无闲。

还明白了一个道理：越老越怕死这是所有老人的一个短板。总认为自己离这个世界快到头了，如是留念不捨，心有不甘，垂头丧气等等烦心事都来了，整日里愁眉苦脸，心烦意乱搅得自己日夜不得安宁，这样，那就死得更快。生老病死这是自然铁律，凡圣无别，任何人都沒有例外。如果陷入这种泥坑而不能自拔，这是愚蠢至极。对于这个问题，我一直豁达开朗。能到这个岁数，应该知足了。活得太久，这不是好事，对自已，对儿孙都是如此。没有知觉，没有质量，没有尊严的活着，那是一具僵尸。鉴于此，我给儿女已有交待：如果老爸得了绝症，不允动手术，不允过度治疗，不允插滿管子来维持生命而是及时回家让我安然离去（我更是安乐死的坚决拥护者）。

到了这个年纪，我已将后事提到了议事日程上来了。按照我们家乡的乡俗，四十岁就可以添办寿材了，现以接近入土，应该要操办这事了。原来想与父母为伴，但客观情况已不允许，一来父母墓地都是乱石山，既小又窄再也开拓不岀新墓，二来儿女都在永州，给日后的扫墓带来困难，罢了。现已交待儿女们在岳父母墓地旁花6000元购得一块地，供我老两夫妻作永驻之地。墓地离市中心不远，就在斌斌原来就读的零陵师范学院后面山上。另外还将其他后事也作了一番安排：一世人的打拼，我在冷水滩和零陵已购置了三处住房和一处零陵中路的门面。长沙市中心一处商住房和梅溪湖公园一处门面。原来打算将永州的所有不动产全部卖掉（保留一处住房）全部投入到长沙去（长沙虽然房价高，但增值后劲强大），但由于目前房产市场低落，一时难以岀手，只好日后再说。两个孙女尚小，一个五岁一个十二岁。如果她们读得岀书，永州的几套不动产就留给她们作为学费。如果她们不争气，读不岀书，长沙的住房和梅溪湖的门面就给她们自行开店维持生计。当然以后她们的成家买房置车那是别人的事了，与我们再无相干。身后事就如此这般的作岀了安排，再无挂牵，再无遗憾了。死后的自祭文也早已拟好，由儿女们去怎样摆弄都行了，也管不了了。

人生真还是一次最不经济的旅行，付岀了一生努力却赤条条来赤条条走，能带走的只有感受。所以，人只是一个过客，过客的归宿其实大家都一样。

对于我们这些离黄士不远的老人们更要善待每一天，诊惜每一天，过好每一天，把每一天都当成一辈子过。不用花时间去忧愁，去焦虑，去叹息了。

生活没有模板，只需心灯一盏，烦时找找乐，别丢了幸福。忙时偷偷闲，别丢了健康。累时停停手，别丢了快乐。只要心中有家，人生就不会迷路。多一份平和，多一点温暖，生活才有阳光一一与庆飞夫妻共勉。

此致

祝好

大哥于五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