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傍山，以山为食，以海为食。

放眼望去，临江而建的村屋一字排开，门前随意堆放着捕捞所用的渔网、虾笼。不难发现，这里是“水上人家”的“聚集地”。如今，他们中大多早已“洗脚上岸”，但仍有小部分依旧以江海为伴，以捕鱼为业。

年轻时，他在江上驰骋，享受着江风的吹拂；中年时，他在江上“讨生活”，肩上扛起整个家；年岁渐长，他仍在江上游荡，感受着时间的静静流淌。他是丹灶金沙渔民新村村民邓有财，代代相传的捕鱼捞虾谋生行当，将在他这一代画上“句号”。

渔民新村老渔民邓有财。

15岁起随父亲出江打渔

捕鱼手艺由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今年65岁的邓有财，出生在临江而渔的渔民世家，15岁起就开始跟随父亲出江打渔。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帮忙打渔，一家人的三餐都没有着落。”邓有财回忆，当时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渔网高，就开始在父亲手把手的传授下，学习捕鱼。随着年龄渐长，邓有财开始肩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凭借自身熟悉水性的优势，邓有财成为一名运沙船“船长”，在江上“讨生活”。长年途经顺德、广州等地，他在水上走出了一条条属于自己的“航线”。

岸边静静停靠的渔船。

“上船捕鱼，肩上扛起的是全家人的生活。”30岁那年，邓有财选择接过父亲的“衣钵”，从此以捕鱼为生。当时渔民的旧居地势低洼，常年受到洪水的困扰。1998年，北江边的渔民纷纷响应政府的号召，“迁徙”到统一规划的地点集居，取名为渔民新村。

自此，渔民“洗脚上岸”，在岸边安家落户。鼎盛时，渔民新村共有200多名渔民。如今，随着时代发展变迁，村内仅剩6名渔民还在江上“讨生活”，他们也被称为丹灶“最后的渔民”。

在村内，时常能看见老渔民们三两聚首，目视北江，追忆往昔。“这里是大家的‘记忆落脚点’，虽然许多人现在已经不捕鱼了，但还是会经常回来走走看看。”邓有财说。

凭经验在江上“揾食”

无论撒渔网，还是放虾笼，都是一门需要经验的手艺活，每名渔民心里都有自己的“经验论”。

出江捕鱼，邓有财通常选择在晚上11点前后出发，路上若是碰上其他“同路人”，也会提前打个招呼，以便在漆黑一片的江面上有个照应。“通常江面上涨是因为下游海水倒灌，鱼儿也喜欢在这时候出来成群游动。”邓有财介绍，凭借多年累积的经验，他能根据江面水位升落，判断出最佳出船时机。

“在这条江上‘揾食’多年，基本上鱼窝在哪，自己心里都有数。”邓有财介绍，鱼群喜欢在凹凸不平的河床处聚集，只要抢得先机，撒下网去，基本不会扑空，“撒网的时间、地点也没有什么‘标准操作’，靠的都是一辈子在江上‘讨生活’的经验积累。”

渔民新村。

近年来，北江水质逐年改善，让邓有财喜上眉梢。“现在年纪大了，即便是丰收季，一昼夜最多也只能打70~80斤鱼，有些年轻渔民能吃苦，有时一晚能打到200多斤。”邓有财说，他去年还捕到几条“挞沙鱼”，每斤能卖140元左右，今年希望能有像这样的“意外收获”。上星期他还意外抓到一只甲鱼，自己舍不得吃，最终还是选择转手卖出。

风吹日晒，结网而渔，渔民的生活大多平凡而简单。“每天都要梳理、修补渔网，为晚上撒网捕鱼做足准备，这事一点也马虎不得。”邓有财说，补网也有很大学问，需在错综复杂的渔网眼里找到破损处，根据交叉节点逐一修补，“是一样细致活，但也是消磨时间的好方式。”早上收网卖鱼，下午修网补笼，晚上乘船捕鱼，这就是开渔后邓有财每天的生活常态。

渔民晾晒的鱼干。

不愿将“接力棒”交给后代

如今的邓有财，早已卸下家庭柴米油盐的重担，出船捕鱼仅仅是一种生活习惯。“不少老朋友的下一辈偶尔会回村‘客串’，驾着小渔船出去撒网捕鱼，体验父辈们曾经的生活。”邓有财说，年轻人体验的是捕鱼的趣味，而老渔民们坚守的是饱经岁月洗礼后的“回甘”。

渔民新村有句俚语：攞鱼佬无发达，鱼死眼达达。早年，邓有财就做好盘算，全力供养儿子完成学业，告别“水上人家”的生活。幸运的是，邓有财的儿子也比较争气，读完大学后进入心仪的行业工作，如今依旧和家人一起住在村里。

“这行当太苦太累，所以不想让下一代继承下去。”邓有财说，希望儿子能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不忘渔民吃苦耐劳的精神，做一个出色的人。

不出船的日子，习惯了早起的邓有财总会来到江边，望着与自己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滔滔江水陷入沉默。开渔后，北江上重新热闹起来，往来驰骋的渔船、货船依旧络绎不绝，而渔民新村里，仍在坚守捕鱼事业的只有邓有财等寥寥数人。

斗转星移，这门曾经养活过整村人的技艺，如今就像停泊在北江岸边的小渔船一样，停在了人们的内心。“这一世，有苦有甜，已经足够。”邓有财说，靠祖辈传下的手艺养活了一家老小，生活虽清苦，但也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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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珠江时报记者 吴泳 谢肖珊

编辑 | 佛山新闻网 杜嘉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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