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MOON摄影工作室 模特：小园


<1>


韩宥祯刚刚收齐材料走到宿舍楼门口，就被人喊住了。

“你帮我带过去吧。”二班的班长说着，立刻把一沓材料放到了她手上。

“我……”韩宥祯刚刚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是个高个子男生，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时，一双眼睛忽地亮了起来。看到来人，二班班长快速地对她说：“罗一飞来了，让他帮你拿吧。那就拜托你啦，我先走了。”

韩宥祯一个转身的工夫，手上的重量被抽走。

罗一飞看了一眼二班班长离开的方向，问：“她去干吗了？”

“说是约了男朋友自习。”

“蠢。”罗一飞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怎么不说约了我给你讲线代？”

“哎呀，没事啦。”韩宥祯躲了一下，“反正我也要去交的，只是帮她带一下而已。”

“你啊，”罗一飞故意拉长了声调，“我看你就是缺个男朋友，不然她们就不会成天找你帮忙了。怎么样，我的提议是不是非常不错？如果你没有人选的话，找我来演啊，给你友情价。”

“得了吧。”韩宥祯说了一句，突然快步跑了起来，“快快快，电梯。”

韩宥祯这个人，开学时因为过分韩系的名字，被很多女生恭维“你好像韩剧女主角哦”。于是在选班长的时候，有人提议了韩宥祯，就这样被高票通过了。

韩宥祯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莫名其妙就应了下来。

和初、高中的时候不一样，到了大学，没有人再把当班委当成多么荣耀的事情，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实习、兼职、考试。所谓的班长，就是打杂跑腿的体力劳动者，偶尔帮老师点个名还要被同学们集体吐槽，典型的吃力不讨好的角色。

而偏偏，韩宥祯又是个不会拒绝的老好人，辛辛苦苦搞定自己班的一堆事不说，连隔壁二班的都来找她帮忙。

好在，她还有罗一飞。


<2>


再次失败。

罗一飞垂头丧气地看着韩宥祯。

把材料送到办公室后，她就开始找老师问题目，把他晾到了一旁。在发现男生并没有回去后，韩宥祯很奇怪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罗一飞悲痛地挤出一个笑脸，走回了宿舍。

韩宥祯明明还算聪明，不知道为什么在有些地方就是不开窍。这么多年，不管罗一飞怎么明示暗示，韩宥祯都只会回答他“得了吧”“无不无聊”“有病啊你”。

罗一飞觉得，自己肯定是有病才会喜欢韩宥祯这种情商为负数的人这么多年还没有放弃。


回到宿舍，罗一飞给她发了一条微信，问她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刚才已经问过她周末有没有安排，应该没什么问题。罗一飞想着，先打开APP看起了场次。

结果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信息：我等网上资源出来再看。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罗一飞一下扔开了手机。人家拒绝别人，都是说“我没空”“我不想看这部电影”，只有韩宥祯是“我想看，我也有空，但我就是不去”。

罗一飞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她气死。

被扔到远处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罗一飞扑过去划开屏幕，却发现是同班的周皓晨：跟你打听个事。

罗一飞回了个问号。

韩宥祯有男朋友吗？

罗一飞一脸的问号。

韩宥祯跟他们不是同一个学院，平时应该没机会见面。这个周皓晨，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罗一飞还在想该怎么回复，周皓晨的消息又进来了，三个问号以及一句“你不会不知道吧”。

谁不知道！韩宥祯的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还发什么问号！我还想问你呢！

罗一飞的脑子里一团乱。

周皓晨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可罗一飞却不知该怎么回复他。他不想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

周皓晨很清楚罗一飞和韩宥祯熟络的关系，他不可能说“不知道”。

从初中到大学，六年的同学情谊，就算不能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那也是无比熟悉。

聊天界面依旧停在周皓晨的问句中，罗一飞觉得周皓晨可能马上要冲到他们屋来问他了。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回了个“没有”。

他盯着手机屏幕，周皓晨却不说话了。

他转而给韩宥祯发了消息：你在干吗？

又是石沉大海。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韩宥祯给谁回消息都特别快，可就是不回他的。罗一飞每次问，她还说他，无不无聊，每天就发你在干吗”。

过了半个小时，韩宥祯才回：自习，刚出来。

刚才有人跟我打听你啊……

没回。

说不定是看上你了。

帅吗？韩宥祯回。

罗一飞一把捂住胸口，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韩宥祯！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这是重点吗？！你都不问是谁？

这当然是重点。韩宥祯说，管他是谁，到底好不好看？

好看……吧。罗一飞凭良心说。

那赶紧把我微信号给他。

……

为什么他劝了半天让她找对象她都没反应，突然就这么积极了？连是谁都不知道，就因为一句“好看”？

难道这么多年她都觉得他不好看？

韩宥祯你这个人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罗一飞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3>


周皓晨在罗一飞心里扔了一颗炸弹，扔完就跑。罗一飞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又不能去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说？总不能说，你别打韩宥祯的主意，因为我喜欢她很久了。

不行。

“罗一飞帮你拒绝了一朵桃花，因为他说他喜欢你”——这种话要是传到韩宥祯的耳朵里，他还要不要混了。

第二天下课，周皓晨刚刚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罗一飞上去搭了一下他的肩，假装亲密地钩住了他的脖子：“怎么着，昨天问我……是不是有情况啊？”

“哦……对了。”周皓晨回过头道，“我还要跟你打听呢。”

“怎么回事？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罗一飞笑着，开玩笑似的问他。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正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徘徊滚动。他知道它会落下来，早已认定了这个结果，却还是不得不等待着轰然坠落的那个瞬间。

“对啊。”周皓晨说。

罗一飞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突然就僵硬了起来，他放下后问：“真的假的？”

只是喜欢而已，只是有人单方面喜欢了她而已。

可是罗一飞却觉得，像是有什么拥有了很久的、很宝贵的东西被人抢了去。

那块石头轰然落地，把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给砸碎了。

那个时候罗一飞还不知道，他所有的纠结、不安，不是因为觉得周皓晨有多好，好到韩宥祯会被他抢走。

他只是在羡慕，羡慕他有那样的勇气，喜欢一个人可以说，可以不计较后果，也不害怕失败。

“当然真的了，”周皓晨说，“昨天我问了一圈都没人认识她，后来想起来，你不是跟她一所高中的吗？”

“哦，对……”

“韩宥祯她喜欢什么？”

“就……小女生喜欢的那些东西吧。”罗一飞说。

“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吧。”

“不是吧你。”周皓晨拿手肘怼了他一下，“你们那么熟，你连这都不知道？”

“谁关心那些啊……”罗一飞说着追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就这么认识的呗。大家都一个年级的……”周皓晨似乎是不好意思说，转而又说，“那你把她的微信给我呗。”

“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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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一飞是实习完回到学校才听说那件事的。

整个朋友圈都在传着八卦，他们说计算机系的周皓晨跑去蹭法学院的课，结果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一问三不知，老教授一根粉笔扔过去，说：“你来这里不学习，到底是要干什么？”

大家都没见过这位和善的老教授发火，纷纷屏气凝神，结果周皓晨说：“老师，我是来看韩宥祯的。”

周皓晨在学校里虽然说不上是男神级别的人物，但他在学生会任职，到处都混得熟，在学校里也算是风生水起的人物。而韩宥祯谦虚低调，谨慎小心，从出生开始就没遇到过这么幺蛾子的事情。他们说韩宥祯坐在前排，脸都红了。

估计是傻眼了。罗一飞想。

听说老教授下课后把她叫去了办公室。罗一飞一得知消息，就跑去了法学院，刚好看到韩宥祯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那表情……看上去并不像是生无可恋。

“老师说你什么了？”罗一飞问。

韩宥祯看了看他，似乎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最后说：“老师说祝我幸福。”

“……”

这年头的老师都是怎么回事！唯恐天下不乱啊！罗一飞按捺住冲上楼去和老教授理论一番的冲动，问韩宥祯：“周皓晨人呢，跑了？”

“你找他干吗？”

“搞出这样的事情，他不来跟你道个歉吗！”

“道什么歉，这事还不是怪你！”韩宥祯突然生气地转过头来，“我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把我的微信号给他吗？你干吗不给，他说是因为找不到我没办法才跑来我们学院的。”

“他胡说！”

“胡说什么？他要真有我号码，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罗一飞觉得自己的血都要吐干了，韩宥祯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不能矜持一点，能不能假装害羞一点？”

韩宥祯瞪了他一眼：“我要是再不理他他能把我们学院给拆了吧？”

周皓晨可能确实有这样的决心。

五月二十号那天，周皓晨没来上课，罗一飞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随后他就看到了朋友圈发出来的图。

周皓晨跑到韩宥祯的教室门口等她下课，在人来人往的学院教学楼里，他把一大束玫瑰花送给了韩宥祯。他说：“希望明年的这一天，我们可以一起过。”

罗一飞和他同学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的人。

套路太深了。

太过分了！


晚上罗一飞约了韩宥祯在肯德基见面，看着她戴着鸭舌帽走进来，一副“我很低调”的样子，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的花呢？”

“丢宿舍了呗。”韩宥祯扶了扶脑袋，“太丢人了。丢人！”

“哟。我还以为你们小姑娘都喜欢这种呢。”

“有什么用……他们说那个花好贵的。”韩宥祯说，“你说他为什么不给我买个全家桶，这样我的晚饭也解决了。”

罗一飞觉得，周皓晨估计也是任重而道远了。

韩宥祯啃完两个奥尔良鸡烤翅，义愤填膺地表达了周皓晨这个人对自己的生活造成的困扰。从老师到同学，再到看到照片闻风而来的人，韩宥祯简直烦不胜烦。

“是吧，”罗一飞表示了赞同，“周皓晨这个人就是华而不实，还是算了吧，赶紧把他给踹了。”

“怎么就算了？”韩宥祯放下手里的圣代，一脸认真地说，“不是你说的我该找个男朋友了吗？”


<5>


明明之前说“无聊”，说“有病”的人是她自己，态度却转变得那么快。

罗一飞有些抑郁，总不能说韩宥祯之前说的“无聊”并不是说谈恋爱这件事情，而是说他这个人吧。

好在虽然和周皓晨越走越近，韩宥祯也没踹了罗一飞。她说专选课要结课了，课堂论文还没写，约了罗一飞陪自己去图书馆翻文献。

约的是晚上六点，罗一飞到了图书馆，等了好一会儿韩宥祯也没来。他去了楼上，先帮她找起书来。学校内部的优秀论文都是纸质版，没录进数据库，得看着题目一本一本地翻，工程量浩大。

罗一飞翻了好几本，韩宥祯还是没来。

消息不回，打电话只有“嘟嘟嘟”，也没人接。挂断再打，依旧如此。连录音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都没有出现。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罗一飞想着，继续打了过去。到第六个电话的时候，突然被接通了。

“喂，你在哪儿呢？”罗一飞问。

“你别打了。”信号那端的人突然说，“她和我在一起。”

是周皓晨。


罗一飞挂断电话，也没有再打过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亲密到了这样的程度，会让对方拿着她的手机帮她接电话。

他们在做什么，看电影不好接电话？还是吃饭的时候弄脏了手？

罗一飞回想了无数个和韩宥祯在一起的场景，她系鞋带的时候会把手机递给他，但一有电话进来就会第一时间跳起来拿自己的手机。

罗一飞从书柜里拿出一本论文，机械地翻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打开手机，点开了和韩宥祯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是她发的论文方向。

那行字从眼睛折射到了罗一飞的脑子里，突然就变成了“论我是怎么失去你的”。

他一下关了手机，开始翻论文，花了一晚上时间拍论文，再回去整理好，帮韩宥祯写完了结课作业，最后发到了她的邮箱。

没有回复，也没有显示已读。

她没有给他回一个电话，也没有去过问论文的情况，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想问，甚至只是单纯地想提醒她论文该交了，却不敢再给韩宥祯打电话，无端显得很多事。可他等了很久，还是放心不下。他记得韩宥祯早上八点有课，想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罗一飞果然在宿舍楼下等到了韩宥祯。他觉得韩宥祯最近突然变了很多，原本她一直低着头走路，蠢萌蠢萌的。可他现在看到韩宥祯和室友从楼里出来，一边拿着手机打字，一边巧笑倩兮地和室友聊着天，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喂。”罗一飞喊了她一声。

“啊……我忘了！”韩宥祯猛拍了一下脑袋，“我的论文……”

“难道不是忘了让我去图书馆等你，然后放我鸽子？”罗一飞故作生气地说。

“昨晚去医院了，后来……”

“你怎么了？”罗一飞急切地问。

“急性肠胃炎……”韩宥祯努了努嘴，“发烧，跪地上起不来了都。”

“你怎么不跟我说？”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韩宥祯说，“刚好在楼道里遇到周皓晨了。”

罗一飞愣了一下，看了看韩宥祯，她一副气色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好点了没？”

“没事啦，挂完水就好了。”

所以是这样，昨晚她被周皓晨送去了医院，也接管了她的手机。

罗一飞舒了一口气：“论文写好了，发你邮箱了。”

“爱你！”韩宥祯兴奋地说。

“别瞎爱了你。”罗一飞怼了她一句。

韩宥祯却突然说：“对哦，现在不能乱说了。”

“嗯？”

“我跟他在一起了。”她说。


<6>


大家似乎都觉得周皓晨和韩宥祯在一起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们说韩宥祯这个人什么都好，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但就是什么都好，却温温吞吞的，没什么突出的地方，让人记不住。

周皓晨那么张扬的人，怎么就会喜欢上她。

罗一飞也想不明白。

明明前几天还是要找他牵线的两个人，突然就越过了他，走到了一起。

罗一飞喜欢韩宥祯那么多年，她都没明白。他觉得她就是蠢，他再等等，等到她脑子开窍就好了。结果她还是那么蠢，被周皓晨的糖衣炮弹炸了没几天她就受不了了。

“怎么突然就跟他……”

“我觉得他挺好的呀。”韩宥祯说。

“怎么就好了？你不是还嫌弃他不给你买全家桶的吗？”

“罗一飞，你就是这样才会没有女朋友的！”韩宥祯瞪他一眼，“你试试抱桶炸鸡去追妹子看看。”

什么叫女生的心思你别猜，罗一飞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他从来都不知道韩宥祯在想什么，又或许她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而已。

韩宥祯和周皓晨在一起后，好像和罗一飞生疏了不少。可能是因为罗一飞那天打了五个电话，周皓晨对于他们这种超乎友情的关系有些介意。

于是，罗一飞很少再去找韩宥祯。他不需要再帮她讲题，不需要再帮她跑办公室，也不需要再陪她去吃烧烤。

罗一飞很多时候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早早地去图书馆等她；如果那天他去了宿舍找韩宥祯，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事情并没有如果。仅仅是那一次的机缘巧合，就改变了一切。

罗一飞变得很沮丧，他在课上遇到周皓晨，甚至都会绕道走开，他不想听周皓晨跟自己说起任何他和韩宥祯在一起的细节。

可是他就住在隔壁，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罗一飞是在某天回宿舍的时候看到周皓晨的，快期末了，他没去陪女朋友自习，还呼朋引伴地去打球。

“你不去陪女朋友啊？”走在他后面的男生问，这个叫王子源的男生皮得很，最喜欢开玩笑。

“当然是兄弟重要了。”周皓晨道，“你欠我的那一套皮肤赶紧给我买了啊。”

“知道了。”王子源不满地说，“鬼晓得你还真能追到韩宥祯，我钱都没准备好。”

“我都跟你说了……你偏不信。”

“那你明天跟她分个手试试。”王子源笑嘻嘻地说。

“闭嘴！别瞎说啊。”

“哟哟哟，我看你这是真喜欢上她了。”

“闹吧你。”周皓晨回过身去，作势要揍他。

罗一飞站在楼道的另一边，他们往楼下走，没看到他。可罗一飞却站在那里挪不动步子。

周皓晨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曾经听到过有人去找韩宥祯帮忙，畏畏缩缩不好意思开口，身边的女生就说：“没事，你去吧。怎么着她都会答应的。你见过韩宥祯拒绝人吗？”

你见过韩宥祯拒绝人吗？

你欠我的那一套皮肤赶紧给我买了啊。

前因，后果。哪一条在前，哪一条在后。


<7>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罗一飞的心里。他直接去质问周皓晨，人家也不会承认。可罗一飞心里的怒气却愈演愈烈。

好不容易碰到王子源一个人的时候，罗一飞旁敲侧击地问：“你怎么又欠周皓晨皮肤了？”

“哎呀，那天打了个赌嘛。”王子源心直口快，看到是罗一飞，突然就不说下去了。

是什么样的秘密，他会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不是韩宥祯嘛，听说她人特别好，什么人找她帮忙她都不会拒绝的。

那你去追她试试。

试试就试试。

“什么赌？”

“哎。”王子源把手搭到罗一飞的肩上，“不要这么认真嘛，都是开玩笑的。”

罗一飞一把推开王子源，跑下楼去。

所以是真的。

他们真的开了那样无聊的玩笑。

十点，图书馆刚刚闭馆，是韩宥祯结束自习的时间。

就像他每一次踩着点过去都能恰好遇见她一样，罗一飞又看到了她。而这一次，是他们。

周皓晨亲密地搂着韩宥祯的肩膀，和她说笑着什么。

罗一飞放开了攥紧的拳头，走了过去，一把钩住周皓晨的肩膀，让他不得不放开了手。

“你小组作业做完了吗？”

“我们组的都交给王子源做了。”

“明天要现场提问，你不准备一下？”

“提问？明天再说吧。”周皓晨挣扎了一下，想推开罗一飞，可他却钩得越紧了。

“明天来不及，赶紧回去准备。”

“你干吗？”周皓晨转过头来看着罗一飞。看到罗一飞的眼神，他想罗一飞或许是知道了什么。

“我先送她回去。”他说。

周皓晨还是送韩宥祯回了宿舍。但在后面几天里，几乎哪里有周皓晨，哪里就有罗一飞。他们在图书馆自习，他就在对面找位子坐下。周皓晨去等韩宥祯下课，罗一飞就告诉他老师找他。

韩宥祯被他搞得烦不胜烦，周皓晨却像理亏似的，从来不说什么。但即便如此，即便已经被罗一飞知道了原委，周皓晨也仍旧没有放弃韩宥祯，反倒一副恨不得每天都和她黏在一起的样子。

那种耀武扬威似的拥抱，让罗一飞觉得很刺眼。

那天上课的时候，他听到周皓晨低着头打电话，约韩宥祯去吃火锅。罗一飞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周皓晨走出教室时，立刻跟了上去。

“又去找韩宥祯？”

“怎么？”周皓晨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

“我不知道。”周皓晨说。

两个男生剑拔弩张地盯着对方。

周皓晨突然笑了一下：“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她？”他又说，“你不想让她知道是不是？那不就结了，我承认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有些不认真，但现在我发现宥祯挺好的……”

“你还知道她好？”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所以我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周皓晨说，“我可不像你，你那么紧张她，怎么自己不追？我追到手了，你又来指手画脚什么？”

“我！”

“你要记得，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你管不着了。”

听到这句话，罗一飞猛地挥起拳头，却听到后面一句：“你们干什么呢？”

他回过头，就看到了韩宥祯。

“走了。”周皓晨立刻变了表情，温柔地问她，“中午吃什么？”

“不是说吃火锅吗？”

“一起去吗？”周皓晨看向了罗一飞，挑衅地问。

“去啊。”

大概是没想到罗一飞会这么厚脸皮，周皓晨只好和他一起走进了火锅店。三个人吃了一顿无比尴尬的火锅，罗一飞全程剑拔弩张，周皓晨一脸的无辜受累，让韩宥祯把最喜欢的芝麻酱都吃得索然无味。

吃完饭，周皓晨接到团委老师的电话，不得不回去处理学生会的事情。他一走，韩宥祯就生气地说：“你又来干什么？”

“你男朋友请我来的。”

“罗一飞你怎么回事？你最近很烦哎。”

罗一飞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跟他分手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你对周皓晨有偏见！”韩宥祯气急败坏地说。

“我……”罗一飞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说。

不想让她知道，那些无聊的玩笑与赌注，不想让她知道。

虽然这个世界真的很可笑，但还是希望她能够永远这样蠢蠢地做个好人，永远不要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罗一飞认真地说，“所以我希望你能跟他分手。”

“你够了啊。”韩宥祯以为他又在开玩笑，转身就要走。

罗一飞却一把拉住了她：“我是说真的，所以我才不给他微信号的。”

那一天，怎么说呢。他提前把手机放进了包里，在周皓晨说出“把她的微信号给我呗”之后，罗一飞说“哦”，然后假装看了一下包，说手机没电了，回去再给他。

他回去后也没有给。

他都想好了，如果周皓晨问起，他就说忘记了。可是他没想到，周皓晨没再问他，而是直接跑去了法学院。


“你这个人有毛病啊。”

“我就是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你。”罗一飞说，“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很喜欢你。”

很喜欢你。

想要每天见到你。

一天见不到就浑身难受。

这么久以来一直没好意思说，怕你觉得奇怪，怕你觉得我居心叵测。

朋友那么多年居然一直在暗恋，怎么看都很奇怪。

可是刚才，周皓晨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去追？”

罗一飞回答不出来。

他承认自己不敢，顾虑太多，他怕一说出口连朋友都没得做。甚至他一度觉得如果韩宥祯喜欢周皓晨的话，就让他们俩在一起吧。

可是他却发现周皓晨对她不是真的。

真的喜欢一个人，面前有一个可以打听她消息的人，他不会忍住一晚上不问一句。

他要是真的喜欢韩宥祯，也不会不计后果地一见面就告白，完全不在意她在班里的处境。

可罗一飞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韩宥祯，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说出来。

罗一飞小心翼翼了那么久，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就这样和韩宥祯变成最好的朋友也不错，永远陪在蠢蠢的她身边。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冒着被讨厌的风险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可能以后你都不会再理我了。

但我希望你一直都这样蠢蠢的，蠢蠢地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

就像相信异性之间会真的只是友情而已。


原文《蠢蠢》

载于《爱格》2018.04A

作者：李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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