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胖下午来过了，说王勇弟弟五一结婚，让给你个信儿。”

看到大壮进门，女人低头摆放碗筷的同时，丢过来一句。

“他哪儿来的弟弟？”

“小胖说，是他爸后续老伴带来的。”

“这也给信儿啊？”

俩人坐在餐桌旁，大壮点起一支烟。女人无语。

小胖是大壮的外甥，大学毕业一年多，一直没找到工作。一个月前，大壮托当经理的同学王勇，把外甥暂时安排在那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闷声闷气的说：“这事哪有黄帖的，接到信儿就要随。”

“这个月小云上大学的生活费怕是又凑不够了，得想个法子才行。”女人说到这，叹了口气。

能有什么法子呢，除婚宴外，升学宴、生日宴、满月宴、当兵宴、乔迁宴等五花八门。今年又多了个女儿读大学。男人只是个一天三班倒的工人。

“咱这个月还剩多少钱？”

女人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个钱包，朝大壮丢了过来。大壮赶忙转身接住。他数了数：

“还够小云生活费的。”大壮语气有些轻松。

依往年，五一前的这一周是喜宴高峰。他瞅着墙上的日历牌，把七天的页码捏在一起，拿着架式想一次扯下来。

大壮拿起馒头，刚咬了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个激灵。女人也在沉思中抬起头，瞥了眼闪动的手机，又瞅瞅大壮。大壮看着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

“喂，大壮哥，我是海子。”

海子和大壮是曾经是一个车间的工友。海子辞职后俩人十多年没来往，直到海子的两个女儿相继出嫁，才又恢复了联系。电话里，海子先是叙思念之情，又说自己目前在青岛的生意很大，让他抽空一定去玩。这让大壮很感动。接下来告诉大壮，说儿子后天结婚，让他务必赏光。大壮纳闷，海子什么时间冒出个儿子来？海子说，是干的。自己事业这么大，没有儿子不行，就认了个干儿。大壮挂了电话后骂了一句：

“真是没事找事，吃饱撑的。”说完，他使劲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夜里，女人看到大壮起身翻看手机好几回，就问大壮咋了？大壮说，梦到手机响，就醒了，认为有人来电话。

早上起来，大壮对女人说，干脆把手机调到防火墙上，只能接收二壮和小云的电话，只要熬过高峰期就好。大壮临出门还嘱咐女人，尽量不要白天出门走动。他和别人调调班，早去晚回，待在车间里，别人找不到。

2

两天相安无事。第三天晚上，下班后的大壮先是把过去的一天从日历牌上撕掉，后感觉头晕，才想起这几天忘记吃降压药，找了半天没找着。女人说，我去门诊给你买，降压药可不能断顿。

女人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咋了？”

“在门诊室碰到老孙家了，她说，本来想到家里来呢，看到我就省了一趟。添孙子了，后天在喜临门酒店摆喜宴。还说平时在小区里和我聊得最投机，如果不和我说，怕我事后埋怨。”

“你说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大晚上买的啥药啊！”

大壮阴沉着脸色。

“谁知能碰上她呢，我还不是为你好。”

女人感到委屈，坐在一边抽泣。

大壮在叹气的同时摇了摇头。

3

五一这天，大壮穿戴一新，准备参加王勇弟弟的喜宴。出门时接到二壮电话：

“哥啊，你怎么电话老是打不通啊。”

“这不是通了吗。”

“我是说别人打不通。”

“家里有事吗？”

“家里到是没事——哥，你还记得乔片长吧？”

“哪个乔片长？”

“就是过去在咱们村包村的乔片长，后来当上副乡长的那位。”

大壮想起来了，三年前，乔乡长见到他时，聊起当年很激动。并互留了手机号。

“他怎么了？”

“哦，是这样，他老幺五一结婚，让支书给捎了口信。娘说，乔同志当年买煤买粮的，没少帮咱。让咱俩都到场。乔片长说你在外工作，他要亲自打电话给你，否则就显得礼不周。人家说打了几天没打通，就让我通知你。这样吧哥，你随一份，我和咱爹咱娘算一份。你一块随上，我脱不开身啊。”

大壮哭笑不得，真是怕嘛来嘛。他看看表，对女人说：

“今天咱俩分开，乔乡长那里是一定要去人的，不去不礼貌。”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女人坐在墙角处，噘起了嘴。

4

喜宴安排在了高德酒店。大厅内，人声吵杂，宾客众多。他看到小云的老师也在其中。老师给小云做过家教，大壮对他熟悉。

听小云念起过，老师女儿五一前后结婚。大壮怕小云老师发现自己，他不敢在人群里久待，几个躲闪来到帐桌前，匆匆上帐后，就在接待人员引领下，走进了包间。

一觉醒来，大壮发现了女儿小云的身影。

“你咋突然回来了？”

大壮还是感觉血压有问题，边测边问女儿。

“老师女儿结婚嘛，同学打电话，非要我中午赶回来聚聚。高德酒店生意很火啊。”

“老师女儿结婚？高德酒店？”

“是啊爸，你不是去了吗？老师还让我捎话，说看到你了，怎么随上份子走了呢。明天中午让你再到那里吃补宴！”

大壮看到水银柱落到220的位置时，听诊器里就传来“咚咚”地跳动。

韩春山，陵城区作家协会主席，第三届齐鲁文化之星，长河文艺奖获得者。

壹点号史志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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