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寝室一共四个人，但是只有一个三人微信群，名字叫爱情保卫战。群公告：防火防盗防蝻蝻。

你问我蝻蝻是谁？没进群的那个就是，全名江楠楠。

真不怪我们刻薄，江楠楠做得事儿也确实当得上这份孤立。

江楠楠不是绝世大美女的那种类型，尤其在美女云集的播音主持系，顶多算个五官端正吧。

但她绝对算得上我们系的名人。

开学第一天，江楠楠就宣布了她这人有个爱好，就是睡别人男朋友。开诚布公，童叟无欺。我们其余仨女生都没往心里去，想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结果接下来不到两个月，我的另外两个舍友蒋小玉和慕容蕾蕾的男友，就都沦陷了。

沦陷的意思可能比你们想得还要不可描述。

反正江楠楠靠着抢舍友男朋友一战成名，成为了播音主持系著名的狐狸精。

当时我还没答应我男友林墨的追求，对这位姐姐的了解仅限于小蒋和慕容孜孜不倦的辱骂。

但是天道好轮回，蝻蝻饶过谁？

我刚谈上恋爱不久，江楠楠就对我下手了。

大二那年，我因为个人爱好，在 B 站开了一个视频号做美妆博主，坚持一年多，分去了我不少精力。林墨就是这个时候跟江楠楠搞在一起的。

我 B 站粉丝破万那天开心地一晚上没睡着觉，枕着江楠楠聊骚的 bgm 美滋滋地想，下一步就是接广告，冲百大 up 主，走上人生巅峰了，根本没注意她当时她一口一个宝贝喊的是我的男朋友。

我真傻，真的。

哪个女生被男友出轨冷暴力了半个月还毫无知觉呢？

只是那个时候林墨还舍不得跟我彻底分手，直到江楠楠出了最后的大招——绿茶偷拍。

01

江楠楠如果出一本《撬别人男友法则》，第一章应该就是教学如何丑化目标男人的女友。

「绿茶偷拍」，说白了就是绿茶女在拍照的时候自己美美美，而不管照片里其他女生死活的行为。（此词条系小蒋同学原创。）

这招江楠楠平时没少使，但她对我下手极狠，用了至少十成功力。她直接把我整容恢复期的照片拍进了她的自拍里，还大张旗鼓发了朋友圈。

这一切，都源于我做的那次面部吸脂手术，给了江楠楠可乘之机。

因为专业原因，我这个天生的婴儿肥，上镜总是被老师说显胖。大一的时候辛苦减肥瘦了 10 斤，罩杯硬生生从 b 降到了 a，但是脸呢一点儿没瘦。

为了国庆后的电视台实习面试，最后本人痛定思痛，决定靠医美解决。（此处提醒看文的兄弟姐妹，吸脂是一个非常有风险的整形项目，需谨慎。）

我做了很久的功课，相中了一位公立医院的主任，死皮赖脸地求着他的助理给我加了个塞儿，给我把手术安排在了国庆前几天。恢复期前一个礼拜消肿，后一个礼拜逐渐出现轮廓线，完美。

手术倒是挺快的，局部麻醉，我在医院观察了一会儿拿着消炎药，医生就让我回去了。

我打的算盘是国庆七天室友都回家，我自己在宿舍里快乐似猪头（字面意思）。没想到回寝室一眼就看见坐在我对面涂指甲油的江楠楠。

她看见我的时候，根本没想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笑得花枝乱颤枝繁叶茂。

我呢，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一反应是也冲她笑了一下。

现在想想，可能是出于对掠夺者的恐惧吧。

我以为我友善一点，她就会对我下手轻一点。现在想想真是 too young too simple。

江楠楠确实停住了笑，并且无缝衔接开始关心起了我的手术。她用她还没晾干指甲油的手，轻轻戳了一下我头上的头套，然后又夸张地捂住嘴，说「天呐！淼淼你不疼吗？！你对自己可真狠啊！我可不敢整容，我妈知道了得打死我！」声音大得我怀疑我们底下的 6 层楼的女生都能听见。

我心想你妈想不想打死你我不知道，我现在倒是挺乐意替她了解你这个祸害。

可是嘴上无意跟她争执随意应付了句就过去了。

主要脸上麻药劲快过了，我确实是有些疼得受不住。

我把药和粥还有一桶水，全都放到上铺，准备今天除了上厕所，非必要就不下来了。

结果刚准备爬上床的时候，就听到「咔嚓」一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缓缓扭过头，因为我的头很疼，只能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慢，慢，慢地扭过头……

中途，我又听到了清晰一声，咔嚓！

糟糕！是江楠楠美颜相机自拍的声音。

但是还没等我开口问，江楠楠就预判了我的预判，她高高举起了手冲我晃了晃，说「淼淼你看我的指甲油好看吗？」

我敷衍地点头说好看，估计脸上表情难看得像刚刚吃了翔，

而江楠楠没管我，自顾自嘟囔，说得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心想她还不至于这么坏吧。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江楠楠。

在药的作用下，我很快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我眼睛已经肿得快睁不开了，只剩下一条缝。而且我两边的脸和中间的下巴，没有一处不在疼。

我好容易看清了久违的手机，300 多条微信，和 10 几个未接来电。

全都是我的两个舍友，小蒋和慕容。

这个人人社恐的时代，有什么事儿严重到需要打电话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江楠楠又作妖了吧？

没错，你还真猜对了。江楠楠发了朋友圈，展示了她平平无奇的脸，和肿成猪头的我。

画面里，我穿着宽大的睡裤，戴着头套的脸 45 度偏过来，眼球却斜得厉害，

甚至，美图秀秀强大的美颜还给我 p 上了假睫毛。

如果不是被头套裹着，我几乎要笑出声了。我从来没见自己这么丑过。新奇地想发给所有认识我的朋友看。

群里小蒋和慕容还在骂骂咧咧，我艰难打字，说姐妹们，听我的，千万别做吸脂手术，太他妈难受了！

小蒋：……

慕容：…………

但我没想到，我的男朋友林墨会因为这种破事儿跟我分手。

当然，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一段恋情走到分手，无非就两个理由，不够爱和爱够了。

其他的，都是借口。

02

「淼淼，我们分手吧。我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女友整容。」

我刚端着咖啡做到座位上，就听到对面的林墨一脸愧疚地对我发出了分手宣言。

2021 年了宝子们，我，做了一个面部吸脂，被男友分手了。不瞒你说，短短几分钟，我豆瓣小组的爆款标题都想好了。

忍住把这杯热美式泼到他脸上的冲动，我回了一句好，顺手把手袋往我身后挪了挪。那里面装着我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个 ps5 的游戏机，为了买它我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钱。

「淼淼对不起啊……」林墨或许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自己准备好的大把偶像剧男主台词没有说出来，被我打断了。

我说，「你还有事吗，没事儿我还得抓紧去商场退游戏机呢，关门了明天谁说得清啊？」

扑哧，我右侧传来一声突兀的笑声，我循声望过去，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帅哥跟朋友在边上看书。估计听很久了。

我也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筋搭错了，冲着林墨问了句「所以，我现在单身了是吧？」

林墨已经完全呆住了，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用右腿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拿着手机就走到了帅哥边上，「帅哥，认识一下。我叫林淼淼，单身，21 岁，能加你个微信吗？」

04

帅哥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虽然刚刚气势非常足，其实走到帅哥跟前还是心虚了。一个不熟的女孩，刚跟男友分手，来找你当靶子，搁谁谁也不愿意。我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帅哥，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隔了一分钟吧，帅哥才慢悠悠开口，说，好。

05

我拎着 ps5 冲出咖啡厅的时候，不夸张，我觉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一个 20 多岁的成熟女性，刚刚为了出口恶气，拉着路人陪我演了一出「土甜剧本」，只祈祷这辈子别再遇到刚刚咖啡厅里的所有人。

但显然希望不大，因为这个咖啡厅就开在我们学校边上，而我今年才大三。

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帅哥。他发了一个熊猫头的沙雕表情，让我顿时看见了一点希望！看来帅哥还是没把我太当疯子啊。

我几乎把我所有感恩的表情包都发过去了。狂发三分钟后，我才冷静下来，往上翻，发现对面帅哥发了两句话，都被我的表情包淹没了。

第一句：林淼淼你好，我叫秦轩。11 级哲学系新生。

第二句：导演，刚刚那场戏的盒饭啥时候结清啊？

我思忖半天，怕人家帅哥觉得我不怀好意，回了句好，学姐直接给你转钱吧！感谢你刚刚江湖救急！

半天，对面的帅哥我发了个委屈猫猫头，他说，钱就算了，学姐先忙吧。

这一招以退为进可给我整慌了，我忙回：「不忙不忙，刚刚失恋，我主要是得把给前男友的礼物退掉哈哈哈。」

既然秦轩都听见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况且他刚刚帮过我忙，我生怕自己态度不好，伤了见义勇为的帅哥的心。

没想到秦轩就坡下驴，瞬间又变脸开心了起来，说「那就约在合生汇顶楼的曜食餐厅吧！学姐不急着过来哦！等你！」

我握着手机的时候，其实是没想到世界能变得这么快。上一秒我被渣男分手，几个小时后，我就要跟可能全校最帅的学弟约饭了。

美中不足的是，那家餐厅真的太贵了……但是想到学弟无辜受我骚扰一遭，我破点财也是应该的。

06

退完游戏机，正好就在合生汇。售货员告诉我货款可能得晚些时候原路返回，我看着微信零钱里可怜兮兮的数字暗暗祈祷晚上能到账。

因为距离约秦轩吃饭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又懒得折腾回寝室，就在合生汇漫无目的地闲逛。

这儿有一家商场电玩城，外面一连排粉色抓娃娃机，我和林墨常来，老板都认得我们俩。其实我一度觉得，我们俩在他心里应该是华大著名慈善家 cp，aka 花几百个游戏币也抓不到几个娃娃的笨比情侣组合

伤心人故地重游，我看着娃娃机前的一对情侣愣神，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陈奕迅的《淘汰》。

Sad，很 sad。五分钟了，小情侣还站在一个娃娃机前面较劲。眼看着他俩现在手里的游戏币已经所剩无几，男生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很悲壮。

我站他们 4 点钟方向全程围观，默默在脑内自动调大了陈奕迅 Bgm 的音量。

三分钟后，小情侣最后两个游戏币耗尽，遗憾离场。

Yes！轮到我上场了！

瞅准机会，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拿着刚刚换好的游戏币。

一击即中！

刚走不远的小情侣看着我手里的小猪佩奇，回头一脸？？

正在边上帮客人调整娃娃摆放位置的游戏厅老板：？？

路过的秦轩：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 OS：秦什么轩？他怎么在这里啊？！

07

提前一个半小时遇见秦轩，是我没有预料到的。

如他所说，他只是经过。

我不知道大家这些正常人是如何处理这种特殊情况的，譬如你约了一个男孩 5 点半吃火锅，结果两人却在 4 点的时候出现在了同一家游戏厅，并且男孩还过来跟你打招呼了。

反正我的大脑：不是吧！不是吧！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你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啊林淼淼！牛蛙牛蛙！

于是我的脸和耳根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红了……

红了……

好死不死，秦帅哥他观察细致入微，一眼就发现了我的异样，一脸关切。

「救救我！救救我！」坐在旁边的胖胖小学生，手机里传出吃鸡游戏的声音。

飞速运转的我的大脑：救命秦轩不会误会我因为他的脸对他二见钟情了吧！谁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与此同时，我的嘴：「舅舅，你也来电玩城抓娃娃啊……」

08

姐妹们，我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当我喊出那声舅舅的时候，不夸张，我觉得四周空气都凝固了。

而秦轩并没打算息事宁人，在嘈杂热闹的电玩城，他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微微偏过头问我：「嗯？刚刚学姐叫我什么？」

本来还在期待秦轩没听见的我，假笑僵在了脸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苹果肌都在抖，整张脸僵硬得像是填充了五斤玻尿酸。

坐在一旁的小胖从刀光剑影的王者峡谷里抽空抬起头来怜悯地看了我一眼。与此同时，他的游戏系统适时提示：「double kills（二杀）！」

我，林淼淼，现在整个世界都黑屏了。

10 月 25 号 16 点 11 分，一个可怜的美丽女大学生，从这颗星球上永久的消失了。

两次社死后，我甚至轻车熟路地迅速地闪回了我这短暂的一生。

从青春期到现在，我，林淼淼，虽然内心狂野不羁，但是表面一直克己复礼，端庄大方，辛苦经营着端方淑女的假象。

为此小蒋和慕容还给我起了一个外号：少男芳心收割机。

「如果江楠楠是狐狸精，那淼淼就是聂小倩！清纯妖孽 yyds！」军训的时候，第 n 次有男生来跟我搭讪的时候，小蒋偷偷跟慕容咬耳朵。后来我们三个熟悉起来，慕容才当面转述了她们私下对我的评价和 respect。

可能蒲松龄老师也是万万没想到，几百年后，我，聂小倩分倩，再一次栽到了一个学弟身上。

09

现在是下午时间 4 点 12 分，我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我和秦轩端着买好的饮料穿梭在电玩城里，打算消磨掉这剩余的尴尬一小时。

秦轩说他不常来，让我推荐些好玩的游戏。他皮肤很好，剑眉星目，很有一股贵公子的气质。而我跟在边上很像跑腿的小秘书。

「好嘞！」我自动把自己带入「秦大少爷的俏秘书」人设，开始给他推荐游戏项目。

我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秦大少爷就在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最后我为秦大少爷介绍完老虎机的玩法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摇了摇头……

老娘嗓子都要冒烟了，你跟我说你都不感兴趣？我压着火，一前一后跟秦轩回到刚刚小胖边上坐着休息，大少爷突然长手一指说，「我要去跳会舞。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哦，小——外甥女。」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眼角带着促狭的笑意。我还没反应过来，秦轩已经大步跨到机器上去选歌儿了。

被留在原地的我，满脑子都是刚刚那句「外甥女」……

「救救我，救救我……」小胖的吃鸡游戏又适时叫起来。

我咬着牙扭过头，小胖赶紧收起目光把脑袋埋进手机。

tmd 的，这个小崽子，果然故意的！

10

秦轩应该是第一次跳跳舞机，我帮他选了歌儿，说自己累了就坐回到小胖身边了。

在找了不下 10 个朋友吐槽完嘴瓢事件之后，我终于找回一点力气欣赏秦大少爷的舞姿。

结果当我抬起头，发现根本看不见秦轩人影……

我说怎么温度越来越高呢，刚刚醉心打字的我根本没发现，跳舞机的周围挤满了围观秦轩的女生。

和小胖无奈地对视一眼，我只好站起身，伸着脖子往人群里看。

秦轩正在专心跳舞，J 姐的《Bang Bang》节奏不算快，他手长脚长又跳得松弛，加上头身比很好，确实很有观赏度。

几个小女孩偷偷举着手机在录像，我侧了侧身，避免挡住她们的镜头。

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造福姐妹。于是也偷偷录了一小段秦轩跳舞的视频，传播给刚刚听我倒苦水的姐妹们做福利。

这下，所有收到视频的姐妹们都炸了。

我翻了个白眼，刚刚听我诉苦只会哈哈哈跟类人猿一样，现在好像全都快进到文明社会学会打字了开始暴风回复我。

「小苹果：啊啊啊啊啊啊帅弟弟我可以！」

「爱情保卫战：？？？我以为你说帅哥只是客气！！！我磕到真的了啊林淼淼！！！」

「我今天真可爱：我把民政局给你们搬过来了！！」

忘了说，我很喜欢芳心纵火犯这个人设，于是我拿出我女海王的表情包一一回复大家，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台上的秦轩，那一刻，我突然福至心灵，感受到了分手的快乐。

其实直到刚才，失恋的难过都是淡淡的，它随着呼吸起伏，不剧烈，却又如影随形。

但是经历两次社死——化解尴尬的循环后，我觉得失恋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因为尴尬这个情绪，它太上头了。

我悟了！原来治愈难过的最有效的办法是社死啊友友们！

我趁热打铁自我洗脑，沉浸过去干嘛呢？眼前大把好风光，分手其实也没什么难受的。这种感觉愈加强烈，特别是秦轩穿过人群向我走来的时候。

他白皙的脸蛋上有着年轻的光泽，发梢被汗打湿，胸肌微微起伏，看得我心驰神往。

那是我从未感受过的，荷尔蒙的力量。

秦轩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围观少女心碎的声音。我讪笑着把他的外套和饮料拿给他，秦轩这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一脸委屈地看着我，说：姐姐，我头发湿了。

我真是倒吸一口凉气，拿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他。

他接过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我的指尖，冰凉的触感。

我觉得自己心跳声大到已经快要把电玩城的 Bgm 淹没。

一定是因为他出汗了，不然这个人怎么会闪闪发光呢。

一定是因为我姨妈快来了激素失衡，所以才会这么心猿意马！

一定是！一定是！

我终于找到了合理解释，心下顿时坦坦荡荡，摆出一脸慈爱的表情，说我先去餐厅抢号，并给边上等着要加秦轩微信的小妹妹使眼色示意她们可以冲了。

女生之间，有时候不必说话，但是千言万语已经有了。

11

扳回一城，我刚哼着歌在曜食餐厅门口坐下，就遇到了我们专业的张美琪。她是江楠楠在我们系最好的朋友，应该说是信徒，一直奢望能学楠姐几招，好成为狐狸精二号。

我跟她不怎么熟，点头笑了笑算打招呼。

张美琪拎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交给了服务员小哥，然后坐在了离我最远的斜对角。

实话说，我觉得她在看我。不是什么世界中心综合症，几分钟内，我假装伸懒腰扭身子转脖子等七次以上，每次都能看到她忧心忡忡盯着我。

等到我看清从远处来的一群人的时候，终于明白张美琪刚刚眼神的意思了。

她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

我翻了个白眼，冷眼看着林墨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江楠楠站在他边上，挽着他的手，两人一直有说有笑的，关系不言自明。

很显然，江楠楠的战功又多了一个林墨。

林墨也看到我了，下意识地想把江楠楠攀在他身上的手甩了下来，可是江楠楠哪是一般人啊，她的手像是粘了 502 的胶水紧紧抓这林墨的右臂，又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样子招呼我，「呀，淼淼你也在啊，一个人吗？跟我们一起吃吧。林墨正好定了位。」

我拿着手上的娃娃腾地站起来，越过江楠楠，盯着林墨的眼睛说，「不了，本来还想跟朋友好好吃顿饭，出门忘记看黄历，不小心踩到狗屎了，换个餐厅去去晦气。」

林墨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我嗤笑一声，不打算跟他们再过多纠缠，刚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12

秦轩握住我的手臂将我扶稳，我们面对面站着，他距离我不过几十厘米。我微微抬头看他，他的刘海被打湿，乖顺地垂下来，呼吸热热地打到我的鼻头。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他语气轻柔，仿佛周围的别人都不存在。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我们两个的对话，仿佛是哥哥在询问问刚刚受欺负的妹妹。

没人能拒绝这种温柔吧，我想。我就像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突然就不想跟这个世界置气了。

江楠楠阴阳怪气在身后阴阳怪气：「林墨你看人家淼淼，这么快就找到小狼狗了。你还有什么难过的。」

我当她在狗叫，冲秦轩挤出一个笑容，说「我们走吧，带你去吃一个学姐很喜欢的四川火锅！」说罢拉着秦轩就想下楼。

但是好死不死，我的另一个衣袖被扯住了。

是林墨。

他用他一贯磨磨唧唧的语调喊住我说，「淼淼，你不用走的……」

Wtf？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拉着秦轩，林墨拉着我。在这儿跟我演流星花园呢？

突然一股烦躁从心脏直击我的天灵盖，我大力甩开林墨的手连珠炮式地开骂，「怎么着，这餐厅你家开的是么？你管我在哪儿吃呢？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对前任指手画脚是有点什么大病吗你？想要正经女朋友，又想在外面搞破鞋，我看你是桃子吃多了，成天想 peach！」

林墨被我骂得愣住了，我估计他从小到大也没被人这么骂过。但是我最后一点难过也是真的被他刚刚那股磨磨唧唧的劲儿给磨光了。

江楠楠在边上也不知道要不要认领这个「破鞋」，她憋红了一张脸，梗着脖子说「切，谁知道是真不想吃还是吃不起啊？养小狼狗没少花钱吧！」

？听了这话的我彻底疯了，直接血压升高到 200。我这个人你骂我我可能懒得计较，骂我朋友我忍不了。

「尼玛……」就在我已经伺机扑上去扯江楠楠头发的时候，一直站我边上的秦轩突然开口了。

他说，「淼淼，我们就吃这家。」

我说：「啊？」

你怎么不早说啊！可刚刚排队的号被我撕了啊哥！

秦轩一脸无辜，接下来他说的话让在场的人都彻底石化。

他说，「没事啊，这家店是我家开的。」

没事啊……

没事啊……

这家店是我家开的……

13

我现在没什么功夫跟江楠楠互扯头花，当下最让我忧心的应该是秦轩的心理问题！这孩子是不是中二期，在这儿跟我玩装逼如骨吸烟刻肺那一套呢。

「没必要吧弟弟！」我把秦轩拉到一边小声 bb。

秦轩眨巴着他的大眼睛看着我不说话。

「我知道你想替学姐出气，可你编什么 title 不好你编曜集团的公子哥！」秦轩继续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曜餐厅隶属于曜集团旗下，是集团不做连锁的高端独立品牌。而整个集团的资产少说应该远超几十亿了。这谁能信啊？

江楠楠估计已经准备好了要看我笑话了

我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个孩子中二病晚期没救了。但是身后站着背叛我的渣男前任和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烦的绿茶女。

这事儿我没法圆，但也不得不圆。

我心下一横拉着秦轩就往回走，路过林墨的时候，我停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我说「林墨，我想明白了。咱俩这段感情，我没对不起你，要走也是你走。」

我在赌，赌林墨能带着这帮朋友主动离开这儿。

林墨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然后一双眼睛慢慢地被哀伤填满。我看得出他的难过不像是假的。那是一种决裂的哀伤。

林墨是那种从小被保护地很好的男孩，他有着纯粹的好，也有着不被约束的恶。他就像个三心二意的孩子，不愿意自己丢掉的玩具被别的孩子捡走。

但他仍然是个劈腿的死渣男，我也从来都不是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我一旦决定离开，就是真的有去无回了。

我牵着秦轩进曜餐厅的时候故意走得很慢，进门的时候竟然没人拦。

门外，江楠楠还在跟林墨拱火让他别相信我和秦轩的谎话，但是我知道，林墨应该是不会进来了，他没脸进来。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拍了拍秦轩的手，意思是让他放心。

秦轩无所谓地耸耸肩，已经开始在挑选座位了。「我让李叔给我们留了两个最好的位置，」他一个个指给我，说「这个看夜景最漂亮，那个可以看到小提琴表演。淼淼喜欢哪个？」

我：？别演了弟弟，他们听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轩身后真的站了一个看起来就应该叫李叔的人。他留着一丝不苟的胡子，冲秦轩微微颔首，「秦总让我转告您，第一次约会最好别喝酒。」

我：？真的假的？你真的是是是？

「嗯嗯」秦轩随意应答我，又扭过头去状似乖巧地回李叔，「放心李叔，我们只约会不喝酒。」

我这才抓住盲点，在一旁急得连忙摆手解释：「……他开玩笑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可恶啊，真的被他装到了！秦轩这个小崽子竟然真的是曜集团的公子哥。想到我刚刚胆战心惊的样子，现在想来林墨离开换餐厅也不是因为我的狠话吧！

啪！秦轩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所以，选哪个座位。」

「……窗边吧。」

15

这座城市的傍晚真的很好看，车流灯火，让人心生暖意。

我端起装满柠檬水的高脚杯正式跟秦轩道谢，「谢谢你啊，秦轩。虽然是你家的餐厅，但是这顿你别客气，还是学姐请客。」

「谢我什么？」秦轩挑眉问我。

我一时语噎，算上今天的咖啡厅加微信，秦轩救场了我两次。

我还没想出答案，秦轩已经将切好了的牛排递给我，「那淼淼下次带我去尝尝你说的那家四川火锅？就算，再感谢我一次。」

我：好啊！叫我学姐……

秦轩：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学姐了？

我：你难道不是华大的吗？！

秦轩：顶多算邻居吧，哲学系还是 P 大好些。

我：那也算半个学姐……

秦轩：淼淼～

我：叫学姐。

秦轩：外甥女～

我，我我我闭嘴吃牛排。

16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秦轩总会找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理由找我吃饭。

我因为受人恩惠，也不好意思拒绝。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剪视频，周末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秦轩泡在一起。

我和他吃遍了学校周围几乎所有的小吃街，偶尔周三会去学校门口快餐店去薅第二根半价的冰激凌羊毛。

我和他会在第一次遇见的咖啡店坐一下午，我剪视频，他看书。

偶尔秦轩也会充当我拍 vlog 的工具人，在我的 b 站留言里有了姓名。

后来，开始频繁有朋友问我，我是不是和秦轩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啊？

「怎么可能啊，只是普通学弟罢了。」

我不停地解释，向舍友，向 b 站的粉丝朋友，向秦轩，

也向我自己。

可是我骗不过我自己。

秦轩是特别的那一个。

我喜欢上秦轩了。

我开始关注他回不回我信息。我开始想看他最近在看什么书。我开始想了解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开始迫切地想证实，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当我第 101 次丧气地合上那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我决定不再纠结了。

我可能就是啃不动高深莫测的哲学，但我能感受到我此刻的心跳。

我要去找秦轩，告诉他我的心意。

我换上我最漂亮的衣服，画了淡妆，像是一个末日狂欢里放肆挥霍余生的疯子。

今晚，我想给自己这段心动一个交代。

但是，在楼下等着我的是李叔。我频繁往他身后望去，却没看见少年的身影。

李叔说秦轩因为集团有事务要处理，他已经赶回加拿大了。「这个，他让我带给您。」

我看着李叔递过来的相机，那是秦轩答应我 b 站经营到 5 万粉就入股我账号的「原始资本。」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那份礼物。

当时我们争论一下午的赌局内容，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多希望他能多陪我走一段路。

回到宿舍，我卸了妆，换掉衣服，给秦轩发了微信，「学弟晚上好！我今天 b 站粉丝 2w 了！」

这个消息本来我想见面时跟他分享的。这些天，和秦轩分享开心和难过，已经成了我们之间的习惯。

我捧着手机等啊等，半个小时过去了，如我所料，他没回。

宿舍里，江楠楠正在收拾行李，林墨的车就在楼下等着她，她要和林墨同居的事情，已经在我们学校的论坛里传开了。

江楠楠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眼里的得意多了几分，她故意拨通林墨的电话，撒娇说自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一口一个老公，腻腻歪歪地让我头大。

我实在听着心烦，干脆去操场跑圈。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累得再也跑不动，心跳很快，世界变得好安静。

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耳朵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秦轩了。

嘟嘟，我耳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我几乎立刻坐起来，摁亮了屏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软件更新提示……

我点开秦轩的微信对话框，一点一点翻开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

从一开始的紧张尴尬，到后面的什么都想跟秦轩分享。他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生活。

只是我也是才意识到，这段关系里，原来我才是那个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我甚至不知道秦轩的家人都在加拿大，也不知道他今天会走，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17

其实康德那本《纯粹理性》我也努力啃了很久，甚至去网上搜了读书笔记，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刻。他说理性具有客观普遍性，感性具有个体性且易变。

我不知道我思考得对不对，但是在我的理解里，我和秦轩之间的距离，也许是无法用心动这份感性因素去撼动的。

我把这作为康德跨越时空的授意，开始专心致志地上播音课，去电视台实习，拍视频剪视频，让自己忙得没空去想秦轩。

我又恢复到一个人的生活，忙碌又自由，充实又快乐。

但是偶尔，遇到事情，我还是会习惯性点开秦轩的微信聊天框想跟他分享。看着停留在一个月前的我发过去的最后一条消息，怔愣片刻，再退出去。

秦轩就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是一颗我握不住的星星。

我仍然会和 b 站的粉丝朋友聊天，甚至其中有几个人聊得比现实生活中还要频繁。

我有一个新粉丝叫 z，ta 几乎给我所有的视频点赞和评论，积极地像是我请来的水军。我刚去电视台实习的时候，有段时间没顾得上更新 b 站，z 一直孜孜不倦地催更。

后来我们偶尔聊天，聊新闻八卦，聊 b 站的大 v，分享沙雕视频，也聊过感情。

我将我研究的半吊子哲学理论转述给 z，z 问我读这本书是为了喜欢的人吗？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他甚至没来得及让我验证我的情感。」秦轩就像卡在我喉咙里的一根鱼刺，拔不掉，只能慢慢发炎。

过了好一会儿，我甚至以为 z 睡了的时候，b 站又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z：我其实最近也在想，喜欢其实是一种纯粹理性，当人类开始思考，绝对理性替代了纯粹理性，爱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我想我必须得承认，我确实没有哲学天赋。别说康德，就连 z 的话我也听不懂。

那天的对话以我装睡结束，然后失眠了整晚。

18

第二天，我是被小蒋从床上摇醒的。她一头短发支棱着，像个索命的女鬼，吓得我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淼淼，你快看看这个帖子！」

[<瓜>华大播音主持系整容女，傍大款还纠缠已经有女朋友的富二代前男友？（多图）]我点进帖子，里面是江楠楠发到朋友圈里的我面吸恢复期的那张照片，以及我和林墨在餐厅外对峙的照片。

整容那个照片我估计全年级早都传遍了，可是餐厅那张照片连我都是第一次见。那个角度拍得很刁钻，看起来像我在拉着林墨。爆料人对这张图的解读是我在求林墨跟我复合。

我们不是明星，当时餐厅门口，在场的人就那些，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拍的。

但是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回复也越来越离谱，甚至开始传言我脚踩两条船。而发帖的人有点小聪明，稍微引导了一下舆论就把自己藏了起来再也没说过话。

我看完帖子里的一些评论无非就是说我伤风败俗，丢女生脸面，这种事，我越回应越乱，只是他们开始爆料我实习的单位，我意识到不能再任由帖子发酵了，于是打算直接让管理员删帖。

结果没想到帖子没删成，还被那个管理员一顿阴阳怪气。什么维护公序良俗是我们论坛的使命，如果我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就没有理由删除爆料人的帖子。

我听到他要被污蔑的人自证清白的时候差点一口老血喷电脑上。「我要能自证清白还需要你们这些管理员来主持公道吗？ta 仅凭着两张照片就在这里满嘴喷粪，那是不是接下来我也可以随便在路上拍一个无辜同学就去编故事了？」

对面的管理员干脆已读不回。

我真是久违地血压升高，压抑着想找江楠楠干一架的冲动，爬去我实习的电视台加班。这个实习名额我们系每年只能争取到两个，我为了来这儿每天起早贪黑，脸上还挨了那么多针，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失去机会。

刚坐在工位上，我的领导就过来了。「小林啊，我们谈一谈吧。」

我不知道那个帖子是怎么传到我领导手里的。她这个人平时是一丝不苟的性格，对人品问题看得极其严重，大多数时间都凶巴巴地，被下属偷偷叫灭绝师太。

所以我在进门前，手都是抖的。恨不得跪下跟师太保证我这绝对是被人恶意中伤，我林淼淼也绝对不会给单位抹黑。

然而就在我闭着眼睛等待暴风雨降临的时候，领导开口了，语气虽然有不满但好像也并没想为难我的意思。

「小林，你来这些日子一直勤勉能干，我其实很欣赏你。」

我作乖巧状，两只手放在膝(xī)盖上认真倾听领导教诲。

师太话锋一转，「美中不足，你这个脑袋瓜还得灵活一点。你想想，咱们是干什么的？新闻传播！她能来操控舆论中伤你，你就不会利用舆论反击？」

愣了半分钟我才反应过来，师太是在点播我啊！

我千恩万谢地领了情，回到寝室的时候把窝在被子里刷鹅组的慕容抓起来，「慕容大美女，一顿烤鱼，帮我个忙呗。」

师太说得对，应对舆论的方法，唯有找到漏洞，压制以舆论。更何况，江楠楠只是看图说话，根本立不住脚。

互联网是记忆的，只要我们扒下江楠楠虚伪的马甲，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慕容这么长时间的八组果然不是白混的，三下五除二她就找到了那个爆料号在校论坛发布的其他帖子和回复。无一例外，全都是江楠楠的夸夸贴……

实话说，如果江楠楠去做经纪人，应该营销手腕一绝。怪不得有段时间我们学校直男都知道播音主持系有个江楠楠呢。

她在那些帖子下发的绿茶照片全都采用抓拍的手法，自己妆容精致，恨不得头发丝都 P 过，画面里其他人五官乱飞。

我不得不感慨，这招实在是高啊！他人抓拍嘛，贵为真实。

可制造抓拍又自己发布，这事儿就属于愚弄群众了。

我快速整理好江楠楠所有发布的自夸贴，全程感慨江楠楠的娇脸皮也太厚了。长这么普通夸自己校花也夸的出口？！

小蒋，我们系报社的书记，亲自上笔，写了一个名字更为危言耸听的帖子——《震惊！华大校花竟是她！披马甲发自拍夸自己的神奇女子！》

这估计是我们学校历史上第一个掉马甲事件。整个小论坛都沸腾了。

这一切也得益于江楠楠太蠢了，一点儿后路没给自己留。仗着自己是小号，在论坛里胡作非为。跟人骂架毫不留口德，有很多同学都对这个马甲有印象。并且最绝的是，她因为专业英语挂科，竟然直接开帖炮轰英语老师……

我都要同情她接下来的补考重修怎么通过了……

当然，这件事儿最开心的还得是校论坛的管理员，估计他也没从见过这种舆论盛况。又是加精帖子，又是维持秩序，乐得让江楠楠这件事儿在论坛首页多飘了几天。

校论坛的狂欢进行了整整一个礼拜，舆论基本扭转，我成了大家口中的受害者。甚至有一些骂过我的同学自发盖楼向我道歉。

我和慕容偷偷吐槽，觉得大众舆论真是愚昧又危险。江楠楠操纵舆论，最终被舆论反噬。她删掉了自己所有的帖子，包括对我的爆料，听说因为这事儿被校领导约谈了。

我没想到，林墨会因为这事儿来找我。

他等在我们实习单位的楼下，说只要我能把最开始扒皮江楠楠的帖子删掉，尽可能降低影响，让他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那你把你们家所有家产全都捐掉做慈善好不好？」

我一脸好笑看着林墨表演深情，这世界上有些总是这样，逞英雄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表彰他自己。你说林墨有多爱江楠楠吗？不见得。如果真的爱她，又怎么会任由她站在道德对立面呢？

而我现在已经无心看他们两个表演了，只希望他俩能锁死，别再去祸害别人。「林墨，江楠楠有今天全都是她咎由自取，她做的事情不是我删帖能解决的。管好你们自己。从今天开始，别再来烦我。否则，你们两个出轨的事情，我不介意也拿出来让大家当笑话看。」

后来林墨再也没来找过我，估计被我骂醒了，或者是清楚在我这儿也听不到什么好话。

而江楠楠就很惨了，从那以后就没回过宿舍。论坛上有同学说看到她来参加专业英语的补考，带着帽子和口罩，还是被人认出来了。后来她干脆不来上课和考试，在大三下半学期被学校劝退了。

所以，当我听到林墨跟江楠楠分手的消息，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林墨按照他妈妈安排的路，找到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白富美，两人大学没毕业就拍了婚纱照，他应该也知道，那对他来说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我和慕容、小蒋三个人都没了爱情，忙着实习干饭，微信群名改成了「三只小猪」。

19

偶尔，我也还是会想起那个人，曾在我生命中短暂地照亮过我。

我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曜集团的新闻，知道原来一年前，他们的集团创始人就开始缠绵病榻，最近传出创始人去世的消息，曜集团的股价动荡多日后才终于稳住重新恢复上涨趋势。而这次遗产分配也把集团的唯一一个继承人推向了风口浪尖。

时隔一年半，秦轩瘦了很多，刘海全都梳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硬挺的西装在他身上似乎也不怎么违和，我隔着屏幕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又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那份心动，应该，已经消失殆尽了吧。

20

12 月 31 日平安夜，我的 b 站粉丝终于突破了 5w，我开心地点开秦轩的微信，在对话框里打出「秦轩，我做到啦！」

然后，再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这个动作，这一年半，我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可能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我退出微信，打开 b 站，发了一条祝大家平安夜喜乐的动态，z 第一时间就给我点了赞。ta 私信我，说见一面吧。在合生汇边上广场的平安夜活动。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宿舍，回 ta：好啊。

我没怎么打扮，随意穿了一件从头裹到脚的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刚下车，我就被广场的人潮惊呆了。但也许是过节的气氛渲染了我的心情，我也有了想和网上邻居见面的期待，我私信 z 说，「人好多啊！我加你微信吧！我们来开位置共享。」

没有回复。

就在我以为，z 是不是在拿我开涮的时候，一双布洛克鞋停在了我眼前。

我抬起头的瞬间，城市上空突然炸开了烟火，一双手附在我的耳朵上。我「闭」着耳朵，烟花炸开的声音变得闷闷的，周遭嘈杂的声响都渐渐离我远去。我就这样贪婪地看着秦轩，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这是让我为止心动的少年啊，他又回来了。

「淼淼，好久不见。」他声音沙哑了一些。

「还有，重新介绍一下，我的英文名是 Zeferino，你也可以叫我 z。这一年多，因为爷爷的病情需要保密，我不被允许和国内的朋友联系，只能用这个身份偷偷陪着你。」

他冲我笑，眼睛亮晶晶的，「但是也正是这段时间的分开，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林淼淼，我爱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这是属于我的，绝对理性。」

空中又一团烟火炸开，人群在欢呼，心脏在跳动，我像梦中无数次那样，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