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记事开始就特别注意妈妈给全家过生日，但我知道从来没有给她自己过生日。(莎士比亚)。

“我没有生日。”母亲觉得自己的话太荒唐，忙笑着说：“不是 没生日，是 你姥姥生我的时候正逢兵荒马乱，把我的生日给忘了。”

三十多年来，我多想在母亲生日那天，给她买些好吃的，热热闹闹庆祝一番，尽一片人子的孝心啊 ？可是， 这个愿望却无法实现。

中午我刚到家，忽然接到母亲托人打来的电话，说她明天过生日，让我们一家和弟弟一家都回去。我还没愣怔过来，妻子已经脸一黑，拨通了弟弟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弟媳美菱：“美菱吗？告诉你一个重大新闻，婆婆明天过生日，让我们都回去……就是嘛，过去没谁说不给她过生日，这不是存心给咱办难看吗？可能是看咱两家父母年年都过生日，花了他儿子的钱心里不好受……”

我忽地火了：“你们说这话像有知识的人吗？过去 我们没来郑州时不都是母亲催着给两家老人过生日吗？你们这样嚼舌头，良心上……”

“你火什么？谁说不回去了？”

“如果老人知道你们这个态度，生日过得下去吗？父亲去世的早，是她老人家一 手把我们弟兄俩拉扯大，如今我们都参加工作了，她还自己在家劳动，从没要过我们一分钱。就算老人随便说个日子当生日，让我们回去看看，还有什么可非议的吗？”

妻子不说话了。

尽管在买生日礼品上她很舍得花钱，我心里一直未能原谅她。

到了家，我们不禁都怔住了——母亲不是过什么生日，是病了，并且是食道癌。乡亲们多次要给我们打电话，她都阻止了，说过几天就会好，不能影响我们的进步，若不是实在走不动了，她仍然不让我们回来。

母亲一看到我们，反而一脸的歉意，硬挺着身子，一手拉着我 妻子，一手拉着美菱：“耽误你们的工作，真不好意思。你们都孝顺，早就要给我过生日，为了让你们 在路上心里高兴，妈就撒了个谎……原谅妈，啊？”

“妈……”妻子和美菱眼圈都红了，我们弟兄俩也都低下了头。

“还有一件事也得原谅妈，就是没去给你们照看孩子，让你们受苦了。不是妈不想去，是舍不得离开你爸爸。你们都进城了，我再一走，再也没人给他送‘钱’，跟他做伴了……”

“妈……”我们都忍不住呜咽起来。

母亲让我们弟兄俩走到跟前说：

“妈不是不过生日，过去是因为穷，想省俩鸡蛋钱给你们买支铅笔。你们参加工作后，工资低，常有三朋四友的。结了婚，花钱的事就更多，所以……妈愧对你们的一片孝心……”

“妈，你别说了，你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我们禁不住哭出声来。

母亲怨怼地瞪了我们一眼，说：

“哭个啥？见了妈该高兴才是。”

“妈，你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我的泪更多了。

母亲望了我们一阵，用 力笑了笑说：

“都回来了，就算……今天吧……”

话没说完，却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妈……”我们齐声痛哭，扑通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