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何晞宇

《延禧攻略》过半，尔晴给刚刚从侍卫晋升为大人的富察•傅恒戴了一顶金光灿灿的绿帽，总算脱下了丈夫温柔好脾气的霓裳。缺乏骂街练习的富察少爷，一时间找不到合适攻击方式，只能抽剑怒嗔：

“我不能让你坏了富察家百年清誉！”

无怪乎傅恒大发雷霆，关于这顶绿帽的八卦从清中期一直传到上世纪初，经久不衰。还有《清宫词》唱：

“家人燕见重椒房，龙种无端降下方。丹阐几曾封贝子，千秋疑案福文襄。”

椒房代指皇后，“燕见”即“宴见”，指皇后的家人在酒席中被皇帝召见。“丹阐”是满语指后妃母家或妻族，福文襄即傅恒的儿子：福康安。民间传说他是乾隆的私生子。

富察•傅恒

富察•福康安

不过，史书记载福康安其实是傅恒的第三个儿子，生于乾隆十九年（1754年），当时父亲傅恒已是首席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事实上的宰相），一等忠勇公（功臣最高爵位），权倾一时。

但傅恒可能没想到，儿子福康安受到的圣宠比他有过之无不及：从小养在宫中，由乾隆亲自教养（“福康安由垂髫豢养，经朕多年训诲”）；13岁为御前侍卫，15岁做户部侍郎，镶蓝旗蒙古副都统；17岁领兵参加第二次金川之战，从此平步青云。

乾隆六十年（1795年），41岁的福康安在平定了湘黔苗族起义，为号称“十全武功”的乾隆妥善解决了退位前最后一场战役，被授予“固山贝子”的头衔。

“贝子”满语有王或诸侯之意，为四等爵，位次于贝勒。但与一等忠勇公之类的爵位不一样的是，贝子、贝勒都是清宗室成员专享的爵位。乾隆却为福康安破了例，授予他爱新觉罗氏的特权。

乾隆最后恩宠使得富察•福康安成为清王朝唯一一位的“异性王”，也让富察一族开到荼靡。

孝贤纯皇后富察氏朝服像

百年清誉富察氏

傅恒骂尔晴坏富察家百年清誉并不过分。

富察一族随清太祖、清太宗入关，以骁勇善战著称。入朝为官后，富察氏多被评价为正直不阿，办事勤恳，不趋炎附势。

顺治时，傅恒曾祖哈什屯任议政大臣，曾在朝堂上当面顶撞摄政王多尔衮；康熙时，傅恒祖父米思翰曾协助康熙，铲除鳌拜，并与兵部尚书明珠等力主撤藩。

傅恒之姐幼年聪颖，被雍亲王看上，于雍正四年（16岁）许配给皇四子弘历（17岁）做嫡福晋。

弘历登基后，富察氏为皇后，但并不像影视剧中所表现的性格软弱，成日缠绵病榻，无心外务。

富察氏治理后宫颇有章法，乾隆曾称“朕躬揽万机，勤劳宵盰，宫闱内政，全资孝贤皇后综理……十余年来朕之得以专心国事，有余暇以从容册府者，皇后之助也。”

《献蚕图》中着常服的富察皇后

乾隆与富察氏两人相伴21年，育有两子一女（二男均早夭），夫妻恩爱。按《清实录》记载，乾隆并不讳言傅恒及其兄弟的仕途，均“因皇后加恩”。

富察一族的巅峰时期自乾隆十三年（1748年）才真正开始。这年春，富察皇后意外落水去世，乾隆帝大恸。据当朝进士程穆衡的记载，“（皇）后临薨，以傅恒为托，故（皇）上欲骤贵（傅）恒，且令得建大功，有以服中外……”

皇后死前将幼弟傅恒托付给乾隆，乾隆很重视其遗言，超拔26岁的傅恒为正一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并将其派往前线，参与征讨金川（今四川西北部）战役。

作为富察家的第10个男孩，傅恒（1722年-1770年）虽有圣眷，但步步高升还是得益于自身勤奋好学，文武齐优，并为乾隆鞠躬尽瘁。

第一次征讨金川，傅恒不负众望，凯旋回京。乾隆大喜，重赏傅恒，并为富察一族设宗祠，“春秋遣官致祭”。

中南海紫光阁举行清大小金川之役的庆功宴。

千古疑案福康安

乾隆十九年（1754年），乾隆欲出兵准噶尔（今新疆天山地区），满朝文武只有傅恒支持他。与此同时，福康安出生了。这个未来充满争议的孩子，让富察氏登上荣耀的极点。

傅恒有4个儿子，分别福灵安（不详-1767）、福隆安（1746-1784）、福康安（1754-1796）和福长安（1760-1817）。福康安是傅恒的第三子。傅恒的妻室，正史没有记载。

作为乾隆朝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傅恒和他的儿子们为清宫剧贡献了大量八卦。长子福灵安娶的是郡主，二子福隆安娶了纯贵妃的女儿和硕和嘉公主。这两人成为《还珠格格》中福尔康的原型。

而福康安的“私生子”身份，让他成为《书剑恩仇录》和《飞狐外传》里的大伏笔。乾隆与其母的传说，也让历史小说家高阳写成《乾隆韵事》。

这个“私生子”的传言，主要有两个依据，一是傅恒死后，乾隆做悼诗称“汝子吾儿定教培”，即“你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一定教育培养”。

其二就是福康安生前被乾隆破格封为“贝子”，死后又被追封“郡王”。

但事实上，被带入宫中教养的除了福康安以外，弟弟福长安也在其中。当时傅恒长年在外征战，儿子年幼，乾隆代行父职情有可原。

至于福康安封王，根据史料的记载，依战功封赏的可能性更高。乾隆五十六年，尼泊尔部族廓尔喀军队反复入侵西藏，班禅向乾隆求援。乾隆随即命福康安、海兰察率军反击。

平廓尔喀后，廓尔喀陪臣至京。

据《清史稿》载，福康安出征前，乾隆曾表示若他平定廓尔喀，就封王爵。但在廓尔喀投降后，乾隆担心授福康安王爵，有外戚专宠的嫌疑，为此还特别下谕“福康安父子兄弟，多登显秩。福康安又荷王封，富察氏一门太盛，于伊家亦属无益。”

可见乾隆已经虑见朝臣对外姓封王的非议。然而四年后，福康安平定苗乱，84岁乾隆还是实践了先前的诺言，力排众议，封福康安为贝子。

强弩之末

乾隆对傅恒父子的恩宠，最根本的来自于这家人对他“武功”成就所作出的巨大牺牲。

傅恒、福灵安、福康安父子3人弱冠便前往边疆征战，军功赫赫，而且都正当英年就死于沙场，令乾隆痛心不已。

1767年，福灵安在征缅战争中，水土不服而身故，按《清实录》记载推算，去世时年龄不超过25岁。紧接着3年后，父亲傅恒也在缅甸征战中染恶疾去世，年仅48岁。

1796年，福康安在平苗乱中，积劳成疾，病逝军中，此时福康安只有42岁。

另一方面，乾隆的“十全武功”所费巨大，在他晚年盛世已见衰变之相。同时，清朝的吏治腐败，在此时就已深入骨髓，连傅恒也未幸免。

办事勤恳、严以律己的傅恒，对钱没有概念，曾随手给同僚买宅；在生活上又好讲究（“颇好奢靡，衣冠器具皆尚华美”）。虽然他以宽厚待人闻名，但也“宽厚地”包庇下属和同僚的贪污行为。

福康安从小生活在皇宫，生活更加奢侈。又由于他是宠臣，他的生活方式也给社会带来深远影响。如福康安喜欢深绛色，此色后被人称为“福色”，贵族、民间都争先效仿。

福康安的弟弟福长安，官至户部尚书，并因军功封侯。但嘉庆初年，福长安却因依附和珅，被捕入狱，剥夺爵位。

令妃魏佳氏与幼年顒琰（嘉庆帝）

嘉庆多次斥责福康安在军中挥霍无度，甚至“假公济私，养家肥己”，这些问题以至于影响到后来人对福康安军事才能的评价，称他功劳均是辅佐他的名将所成就，他“归功享成”。“私生子”的风言风语也越传越盛。

福康安的子孙在嘉庆初期一再被削爵。福长安在和珅案结束多年后，被发配充军，虽偶有升迁，却又一再被贬，官路坎坷。

而袭傅恒爵位的福隆安，数次骄纵下人打死平民，虽没被严惩，却遭天罚，33岁就因病去世。

富察•傅恒一门自1726年富察氏入宝亲王府做嫡福晋开始一路发迹，到1799年，福长安下狱，风光不到百年，便寂寞收场。

食尽鸟投林，大幕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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