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上小学时，经常遭到嫌贫爱富的班主任的冷漠和嘲讽。尤其那次市里到学校进行卫生检查，班主任肆无忌惮地嘲弄和和尖酸刻薄的笑话让梁晓声刻骨铭心。

梁晓声出生在一个极其贫穷的农民家庭，其实，说是工人家庭还是在往脸上贴金，父亲祖父乃至往上十八代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地地道道的穷苦农民。

兄妹5个孩子，家里总共7张嘴。因为生活所迫，父亲很早就跟着“闯关东”的村人到哈尔滨当建筑工人，许久都回不了一次家，母亲贴补家用做临时工要早出晚归，上面一个哥哥是一个全日制的住校生也都顾不上家里。

这可苦了自己还是孩子的梁晓声——因为下面还有六岁四岁的两个弟弟和一个两岁的妹妹。梁晓声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要给三个弟妹烧饭，挑水担柴拾掇家务。

这让梁晓声不得不经常“逃课”，以至于被班主任定性为“坏学生”。平日里，梁晓声穿着哥哥穿剩下的旧衣服，非长即短，非烂即破，还常有做饭时粘在上面的锅底灰和油污。寒风刺骨的冬天，屋内的水缸都结上了冰，那双小手因为洗菜淘米烧菜洗碗掏炉灰，起皴开了很多口子，钻心的疼痛让他不时地皱眉甩手……那副样子滑稽又好笑。

他是班里唯一的免费生。这位“免费生”的遭遇却可怜巴巴。那时候他没有一个要好的同学，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尤其不待见他。班里那些公社书记，社长，工厂厂长，医院院长家的孩子就是再调皮捣蛋，也不会“享受”到哪怕一次来自班主任的严厉口吻。

一次，市卫生检查团要到校查看学校和学生个人卫生情况，班主任按照自己的标准把几个卫生不合格的学生拦在门外，其中就有梁晓声。随后，班主任对梁晓声说的那些话，让几十年后的他回想起来依然难以释怀。

班主任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肩头，冷冷地问，“明知今天上面来检查，为什么要穿这么脏的衣服来上学”？

梁晓声赶紧答，“衣服已经洗过了”。

“洗过了？你以为我眼瞎呀，这是什么”？她指着衣服上一块黑点。

梁晓声弯下腰连忙解释，“那是我做饭时不小心溅落的油点子，洗不掉了”。

“回家换一件！”，班主任不由分说，不依不饶。

梁晓声怯生生的实话实说，“我只有这一件上学穿的衣服”。

没曾想这句大实话却被班主任判定是故意顶撞。她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了。检查目标转向梁晓声的双手，语带嘲讽地说“回家让你妈用砖头把你的这双皴手蹭干净了再来上学”。

接着，又像划拉烂草堆似地拨弄了两下梁晓声的头发，“一头的虮子，像发霉的大米洒在头上，恶心死我了！”并不由分说地呵斥道“回家吧，过几天检查完了再回校，走！”

梁晓声傻了，懵了……很快的，他的眼角 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生平第一次羞愤的泪水。

这一幕恰好被他的语文老师看到了。

受到羞辱的梁晓声发疯似地跑出了校外，语文老师脚跟脚追了出去。“梁晓声，别跑了，当心撞到车”……“梁晓声你回来，老师累得跑不动了？梁晓声这才停住脚，语文老师气喘吁吁地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教室办公室。

她到后勤科找来了理发工具，第一次给人剃起了头。结果理了个很不整齐的近乎光头的超短板寸头，这下好了，头上的虮子是无处安身了，但实在很不好看。梁晓声却一点也不生气。

语文老师拿来脸盆，舀上半盆凉水，又加上半瓶热水，用手试了水温，帮他把头洗了三遍。悲喜两重天，刚刚洗去了屈辱的泪水，此时的梁晓声不禁又泪洒脸盆——除了母亲，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洗头。

“梁晓声，你记住，要想得到同学们的尊重，老师的喜爱，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努力学习。尽快提高成绩，用实力赢得尊重。”

心慈面善的语文老师，有教养有涵养，在教学方法上讲究扬长补短，注重灵活实用。

她同情梁晓声的家境，可怜他的遭遇，最重要的是她独具慧眼地发现了梁晓声的文学潜质“讲故事”。在她的鼓励下，梁晓声克服了自卑和羞怯，经过提前预习，每到语文课，梁晓声就给全班同学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新课文中的故事。

自信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他的语文和算术得到“双百”，特别是作文水平进步飞快，有的被抄写在电影院的宣传栏上，有的在市广播电台播出，还有的竟刊登在了《中国少年报》。

“由学生听老师讲故事到学生自己讲故事”，这个生动活泼，形式新颖又提升兴趣的语文教学法很快就在全校推广开来。语文老师也因为培养出一个“文学少年”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同事的欣赏和校长的褒奖。久违的笑脸重回少年梁晓声脸上。效果很明显，不仅同学们对他刮目相看，充满敬意，就连老师们也变得和蔼可亲了。

但这并不包括那位班主任老师。

“坏学生”的转变和进步无不凝聚着语文老师的心血和爱心，全校师生大会上，校长公开呼吁所有老师向这语文老师学习。这不免遭到了班主任的忌恨。

羞辱之痛再次降临了。

有一次，因为作业本中间有两张破损和空洞，梁晓声在作业本上跳空两页，余下的作业就续写在两张空白页后面。班主任急于找茬发泄私愤并没有发现这个细节，就当着全班学生的面训斥他，“明明没写完作业还当面撒谎”。

梁晓声连忙翻过两张空白页，向她展示了剩下的完整作业。可没料到，恼羞成怒的班主任居然大发雷霆。“你，故意捉弄老师，你，你这是成心报复！”。“老师我没有”……气急败坏的她听不进任何解释。

“不要得意忘形，別以为发表了一点小文章，还有一位红得发紫的老师护着你，拼死拼活往上抬举你，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别忘了，我是班主任，你的小学鉴定最终还得我来写！”

此时的梁晓声已经浑身发抖。批评我也就算了，可竟然连带上了无辜的语文老师！语文老师是学校里唯一可以信赖和亲近的人，在梁晓声心中她早已是生母般至高的存在！

又一次无缘无故地受辱，忍无可忍不能再忍。一个原本老实胆怯懦弱自卑的孩子，此刻那座积蓄许久的情绪火山终于爆发了。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盒狠狠地摔在地下，又抓起讲台上的墨水瓶用力砸在教室墙上……

教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那些断成一节节的粉笔头在地上四散滚动，那瓶红色墨水在墙上赫然呈现出一片吓人的“血迹”。静默一直延续到到下课铃响。梁晓声找到语文老师，痛哭流涕的要求帮忙转学，语文老师眼含热泪地拒绝了他。

“转到哪里你能获得尊严”？她语重心长地说“老师理解你很孤独，可这一切都是因为贫困。你还要加倍努力，取得更大成绩，才能改变命运”。

……

语文老师已经去世20年了，每每想起她，梁晓声仍然温暖如初。如今的他早已是令人尊敬的名声斐然的大作家。

梁晓声的童年故事令人唏嘘。我感兴趣的是他今天的文学成就除了天赋努力，文学创作的原始冲动来于班主任还是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