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谈车厘子，首先要谈樱桃。——不管是不是为了先抑制樱桃，本来我就不喜欢吃。

对樱桃的印象，和草莓（见《草莓：你不开口唤出爱人的名字，春天就走了 》）差不多是童年同期：草莓下市不久，大颗小颗的樱桃就在菜市场摆出来了。颜值是真高：每颗都圆丢丢的，红得很正，在阳光下又有点透明感。那时还不太会讲，但长大后看到烧色玛瑙穿成的手链，心里便一动，无端就想起春末夏初的樱桃。

心中关于樱桃的印象，永远是这样的（图片来源：网络）

虽然极廉价，但一直都很喜欢的烧色玛瑙手链（图片来源：网络）

然而小时吃过的樱桃，味道却乏善可陈。这东西果肉并不厚，有些简直是拿厚一点的果皮充作果肉。喜孜孜地一口咬下去，却发现除了皮就是核，当然不开心——这是夸张了。事实上那时的樱桃肉虽然少，刮一刮，到底还是有。可惜味道也不怎么样。不是很酸，就是酸里甚至带着苦。在童年的印象里扒拉了几圈，几乎找不到哪次的樱桃，是能和“甜美”“甜蜜”之类可人的词儿挂上钩的。

“饱满”倒是可以有。只要不赶着买最早上市的那几批，往后多等等，迟早能蹲守到个头更大、成熟度更好的樱桃。但味道照样让人抱歉，而且果肉和果核的比例，也始终是让牙齿和舌头颇不舒服的那个阈值。所以车厘子进入消费者视线后，有段时间我还是挺激动的。

不说颜值（本来我就更偏爱深色的水果），不说味道（当时还喜甜），单是车厘子那胖乎乎的大块头，就让人凭空多了几分欢喜，觉得这东西啃起来一定很爽。

最美就是这一口（图片来源：网络）

确实很爽。无论是哪个品种，车厘子的果肉都蛮厚的，而且既甜润又多汁。用现在流行的分级法来说，哪怕你买尺寸最小的L级（果径22-24mm），也能享受到从果核上慢慢啃果肉、舔果汁的乐趣。而且车厘子的果肉比樱桃更松软，嗅起来的香味也比樱桃更复杂：不仅有花香感，还有种让人想到杏仁的香气。于是稍微真爱了一段时间。

所谓真爱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这个大锅，要让营销术来背。

营销是一门玄学。它可以成就一款商品，也可以毁了它。虽然说，关于车厘子的营销，在国内市场上无疑是成功的。哪怕今年受到疫情影响，进口车厘子的身价打了折扣，但消费者对它的追捧心态，也没有发生实质上的转变。

“一捧来自南美洲的红宝石”“每一颗都是小心心”，类似的描述虽然有点夸张，倒也不算偏离事实。车厘子，以美艳的殷红色，和酷似心形的轮廓，确实博得了更多颜值方面的加分项。更不用说那始终昂扬的身价！有段时间，看到货架上趾高气昂的车厘子，我就会条件反射地想起一句经典广告：

“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

强强联合，爱了爱了（图片来源：网络）

当一件事物被强行赋予更多意义后，后果无非有二：要么是信息接受者充分享受（消费）了这层额外意义，于是对物品本身也有了特殊感情；要么是信息接受者不买账，甚至表示反感，那么物品的价值就很尴尬了。

我想在国内，“送女朋友车厘子”应该是冬季暖男行为的标配吧——不怕你知道，我其实是个蛮物质的人，在很多时候，会用礼物的价值去衡量对方的心意。所以确实有几次，曾经因为收到好看的车厘子，体会了一把“怦然心动”。

我的确不是一个足够坚韧的人。然而后来还是没有然后了。

2018年圣诞？记不太清

虚荣心一向是有的，对水果的热情也从来没停下来过。更何况被消费迷局洗了洗脑，就觉得：会想到买这么昂贵（性价比低）的东西给我，大概是真的很用心、很在意吧？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接受了这样的用心，就也很讲江湖道义地，用各种甜言蜜语回报过去：

“真好吃。平时我自己是肯定舍不得买的，所以多谢你。”

“太喜欢了。明年还想要。”

“虽然甜得有点过分，可是你买给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洗脑与自我洗脑（图片来源：网络）

理想和现实终归是有差距的。好听的话讲得多了，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就是——

“车厘子，我其实并不爱吃啊！”

是真的不爱吃。第一次收到时，觉得很开心；第二次也觉得还好；但是第三次就有点为难，想：要不然讲清楚算咯？明明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犹豫很久，不知该不该说出让彼此扫兴的实话。不过重要的是，我确实很看重这种表达心意的方式，担心谢绝了这一种，以后就不会再有。所以还是含糊着一直没有说。

嗯，一直没说出来。直到忽然发现这所谓的心意，我是要不起的。

你是谁，你不配投喂（图片来源：网络）

物质上的关注，无微不至的照顾，每个细节上的喜好都被留心到，这些，都仍然是想要的。但前提是人得靠谱。否则我完全不介意把自己说过的话全盘推翻。哪怕被问到脸上“之前你说的那些话，为什么都不算了”……

引用我很喜欢的，飞翼一本小说里的话吧：

“唐萱还说对你情根深种呢，这你都信，莫不是个傻子。”

言辞就像风。你追讨我，我追讨你；你委屈巴巴地问我为什么把你丢出我的世界，我对你的无信和软弱恨得呸啊唾啊的。一本账算来算去越发不堪，有什么意思？不如君子绝交，不出恶声。

人类，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被你刷新了（图片来源：香香软软的小泡芙）

总之，好端端的车厘子，就这么被玩坏啦。

当然车厘子本身还是蛮无辜的。如今我不愿意再消费它、期待它甚至面对它，主要是因为这东西曾经像镜子一样，照出过我的虚荣和单蠢，更照出过人类的无信和无耻。每看它多一次，就会忍不住打个哈欠，懒懒地想：啧，人类爱来爱去的那点破事儿……

“都像钻石、哈根达斯和车厘子一样，是在脑子里一顿JJYY之后，颅内××出来的。”

“还是对自己坦诚一点，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吧。”

（摸下巴）“这个季节的草莓和蓝莓都不错，乐纯也可以在冰箱里多囤一点。唔，最近冰鲜牛奶还在打折……”

2021年3月14日

【写在后面的话】

这两天一直很为难。因为回过头来再看这篇文章，自己都吓一跳。好久没写这么充满戾气的东西了，特别是……对自己够狠。

所以就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发。不发，就开了天窗；发，就最好还是认真改改。但最后还是忍着头疼调整了一点细节——说头疼是真的。疫苗第二针后的反应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不过。

我经常说，什么事情一旦能说出来，就说明没那么糟糕了。正如能说出来的委屈就不叫委屈。这篇文章也一样：虽然可能让你们看得不太舒服，但就我来说，倒是如释重负。

车厘子真的是不爱吃了……谢谢。倒是昨天新买了点樱桃，觉得很不错。

忽然发现，如今的樱桃很合我的口味呀。（莫非因为价格也高起来了？）

2021年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