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足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这句千古名言，真的正确吗？

这句话确实有道理。如果人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礼节与荣辱？原始社会的人，就不知道啥叫礼节。

但这种道理恐怕也就只能停留在这个层面上了。再往前走，如果认为衣食越多就越知荣辱，羞耻心越强，人们就发现好像不太对了。

吴秀波是当之无愧的有钱人，衣食非常足，但他的小三事件却告诉广大观众，富人往往无耻。超越合理边界的行为，就不应该做，做了就是无耻。吴秀波这么有钱，还装好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卖什么爱家好男人的人设。结果呢？观众眼镜碎了一地。

还有最近深度冲击大众耻辱感的翟天临事件。翟天临豪宅豪车应有尽有，肯定也是富人。他没付出那么多，却敢要那个高学历，这种厚脸皮实在是深度无耻。这样的人并不是孤例，反而具有一定普遍性。翟天临们的存在表明，“努力者无力，得势者躺赢”。

类似事情层出不穷，如文章出轨门，再如范冰冰巨额偷税漏税，如此等等。这些事情把一个事实无情地揭露在观众面前：富人并未因为富裕而道德水平就跟随着提高，他们往往虚伪，往往无耻。

这也恰恰反证，管子说的“衣食足而知荣辱”只能适度正确。

知荣辱与衣食有不可分的联系。人们必须要承认这种联系，但更必须承认“衣食足”和“知荣辱”之间并不必然关联，它们之间不是充要条件，而是必要条件的关系。

所以，衣食足并不必然意味着就有羞耻感，衣食不足也并不必然野蛮无耻。事实常常相反，就目前的世界来说，最不知耻的黑暗的人群，正是要从那衣食太丰足的人们中间去寻找。而衣食感到恐慌的人群，却往往是前进的和知耻的。

那么，其中具体机理如何？

穷富知耻度

穷富知耻度 为使推导相对清晰，需要进入符合逻辑要求的假设状态。

在仓廪实后的初期，人与人之间所占有的资源量大致相同，他们更容易相互同意，共同遵守一定法则。大家都更容易知耻，限制自己的行为。大家各守其分，以成其序，知其所耻。

随着生产力发展，一部分人占有越来越多资源，演化成富人。另外一部分人占据较少资源，成为穷人。

事情由此起着变化。

穷人往往朴素知耻，知礼守节。穷人只有知耻，才能活得更好些。他们因为占有资源较少，不可能拥有支持无耻行为所需要的财富力量。穷人即使有无耻心也没有支持无耻心的能力。他们必然会节制自己，因为不节制行为，社会秩序就容易乱，他们最终将是最大受害者。如他们更加理解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因为他们也不想让朋友根据同态对应原则，来欺负他的老婆。

因为资源占有少，穷人往往老实，不敢越界。也因为占有资源少，他们好控制又无力反抗。留给他们的，往往只能是知耻而自我限制。这样，穷人因为没有金钱，所以就被迫知礼守节。

知耻，就是接受并遵守秩序。穷人知耻而求序的需要更强烈，穷人是秩序需求最大的群体。

与此相反，富人得到的资源越来越多。他们想要更多，他们的欲望就会愈加膨胀起来。

膨胀起来的欲望，要求富人越过原来的道德边界，做出很多无耻的事情。如许多富二代炫富，各种花天酒地。

应该注意到，在生存资源稀缺的时代，能够支配别人生存的人，必然成为主导者，而生存被人支配的人，则是依附者。具有强大支配力的主导者，占据着社会中的支配者地位，具有强大的满足自我欲望的能力。

富人一般都是在经济地位中占据主导地位因而可以支配依附者的人。这样，经济来源决定知耻度。

在经济结构中处于支配地位的人必然压迫被主导者。经济压迫者因为自己具备强大的支配力量而往往做出诸多无耻行为。

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中这样描述： “资产阶级的婚姻实际上是公妻制”。“资产者不以他们的无产者的妻子和女儿受他们支配为满足，正式的娼妓更不必说了，他们还以互相诱奸妻子为最大的享乐。”

经济来源的地位，如果与外国内在关联，则这种地位的富人可能出卖民族，没有民族耻辱感，如在抗日战争中亲日买办更容易投降日本侵略者。

可以得出结论，经济占据主导地位进而成为富人的人，因为具有强大支配力，往往更容易欲望膨胀进而陷入无耻。

无耻实际上就是破坏秩序。富人是破序需求大的群体，同时也是破序能力强的群体。

如果再有国家权力作为后盾，他们的欲望就会更加膨胀，就会做出更多越界的无耻行为，从而更加破坏社会秩序。

国家需要大量资源供养才能存续，所以它内在具有趋富本能，更倾向于优先保护能够提供资源供养的富人群体。这样，富人天然靠近权力，权力与财富相互渗透，以至于富人与有权者共同成为国家社会的统治者。

高度融合权力的富人以统治者形式展开，是他们不知羞耻的基本原因。古人云，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窃钩者是穷人，他们往往必须主动或者被迫服从国家法制。但是窃国者往往突破国家法制，是作为违法者面目存在的，却能被国家长期容忍，也由此经常导致压迫过度。

压迫过度往往表现为不知羞耻。可以巧取豪夺，他们就巧取豪夺，哪管什么羞耻；能欺男霸女，他们就欺男霸女，哪有什么羞耻；能通过破法来满足欲望，他们就毅然破法，还怕什么羞耻。

不知羞耻，是阶级压迫的产物。阶级压迫制造生存屈辱，迫使被压迫者们在常态受辱中勉力生存。压迫方因为不受压制而没必要懂得耻辱，被压迫方因为受压制而更能知耻，但他们也无力改变受辱局面。只要有阶级压迫，压迫者们的不知羞耻就会源源不断产生。

在私有制社会中，统治者特权很多。特别是在古代社会，统治者拥有为法律所固定下来的大量特权，如官当等司法特权。这种阶级特权，表现在客观上就是可以占有更多人身和财富，很容易导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面对诱惑大，也是富人容易无耻的重要原因。特别是现代社会，生存压力越来越大，迫使不少人为了生存向拥有财富和权力的人屈服，如美女主动向资本家和腐败官僚投怀送抱。

同时，限制力量薄弱使富人难以及时知止。如果法律力量能够及时跟进，则不知羞耻的事情会在很大程度上被限制住。如果我国刑法明确规定学术造假是犯罪，则翟天临之类的人会因为被强烈限制而越来越少。

如果富人内心有强大信仰归宿，他们能够自我限制并且知道羞耻。但现实中，他们往往内心没有归宿感，站在高处不胜寒的时候，容易无耻地寻找各种物质满足，借以寻找到心理麻醉。

上述诸多因素共同作用，使富人和权力拥有者在相互交织后，拥有更大的满足欲望的能力，因此也有了更多欲望膨胀，进而导致更多无耻空间。

饱暖思淫欲，权势造无耻。看看红楼梦里多少无耻之事。贾母在训斥与人通奸的贾琏时对王熙凤说，都是这么过来的，年轻时都一个个跟馋猫似的。贾母的话，说明通奸现象在当时富人群里比较普遍。那些穿着体面背后却荒淫无耻的贵人们，还不如刘姥姥这个乡村老太太知耻知义。

高俅的干儿子为一逞淫欲，逼迫报国心切的林冲走上梁山。比比皆是的此类事实明确昭示，有权有势的富人们多么无耻。

富人无耻的实质，是少数人的财富支配力突破基于多数人需要的道德限制，本质上是少数人支配多数人。以财富为基础的支配，造就诸多无耻。

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富人才更有机会无耻。越富有越有能力偷税漏税，如范冰冰们。

相对于富人和压迫者的无耻本能，穷人往往知耻。他们之所以知耻，是因为知耻意味着社会安定有序。人际关系安定有序，则他们仅有的财富能够得到保障。所以，知耻对穷人更加有利。

当然这也是被迫，而不是自觉。穷人因为自己所处的被动位置而更倾向于选择知耻，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还没有经历过有金钱后的饱暖思淫欲的人性考验。所以并不能由此说穷人就一定在本性上必然比富人更有道德感。

尽管如此，现实中，穷人更倾向于知耻，却也是不争事实。

知耻层次

穷且知耻的人群，是社会的底层基础。

富不知耻的人群是国家构成中的上层。

最高级的，则是既富又知耻的人群。这也是现实社会中应该追求的高层境界。最佳状态，是财富充盈后仍然保持高水准道德追求，这样的人生才是物质财富和精神道德双高的人生，也是人们所应该追求的境界。

要达到这个最高境界，需要普遍而均衡地富裕。在这样的状态下，谁也支配不了谁，普遍知耻而自我限制，就能够因为有扎实基础而被广大群众所接受和坚持。

这只有在能够实现共同富裕而不是少数人富裕的社会才能实现，即在从贫富分化的低级社会走向人群均富的高级社会。因为有了制度支撑，能够批量产生既富又知耻的人。这样，我们也就走向高级人类阶段。

当然，我国现在还处于发展中国家阶段，不能不允许各种私有成分适度发展，还不可以杜绝少数人快速致富从而无耻的可能性，因此人们的道德水准还远远达不到高端水平。

当社会必然分化为穷人和富人两大群体的时候，一定会富人少而穷人多。穷人的知耻感虽然比较稳定，但这种知耻感是被迫的，而且难以向上层有效扩展，最终上层的失耻现象还是会下浸到底层穷人群体之中。而富人因为支配力比较强，各种欲望还是会不断膨胀出来。

在穷人作为底盘而富人代表社会高度的阶段，高度境界不可能快速实现。

就现实去看，占有更多以至于可以支持不知羞耻的非道德行为，是富人不知羞耻地必然越界的内在原因。来自财富充足的支配力，在资源稀缺持续的社会结构里，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这种占有越界，短期内不可能真正被抑制。

要解决大众荣辱问题，还必须推翻阶级压迫。必须使整个社会制度走到能稳定保障大众共富生存的程度，才能去除加强富人走向无耻的权力支持力量，也才能保障越来越多的富人知耻。

总体来说，富人更有机会无耻，穷人往往被迫知耻。客观上，富足人群比穷困人群更加无视道德而不知耻。这种现象还有待随着社会制度的演进而适应性改善。

【作者简介】赵泰融，写作爱好者。写作目的：探索思想并努力用通俗方式介绍给读者，希望对他们的思维有所启发。写作方向：学术、评论、小说和感悟。按照写作方向，将逐渐撰写“闻道”、“雕龙”、“品读金庸”、“百家说”、“思想小说”、“奋斗者”和“人伦”等系列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