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校毕业生中招聘城管队员，合肥市此举一直走在全国前面。从2009年开始，该市每年招聘一定数量的大学生城管。目前，合肥大学生城管的数量已占800名在编城管总人数的四分之一左右，这一比例在全国也并不多见。

招聘大学生城管一直在争议中进行。在一片混合着赞成与反对的声音中，合肥市的大学生城管现在又面临着新的尴尬——人才流失不断增加。一项最新统计显示，合肥市首批招聘的100名大学生城管已有22人选择离职。

从开始的“吸引者众”到如今的“流失率高”，缘何会有如此波动？除了“体制”这一吸引力之外，还有什么能留住大学生？当地城管局内部人士接受采访时表示，眼下并无有效的解决办法。

“对城管并不十分认同”

2009年2月，合肥市城管局顺应城市快速发展的需求，面向社会公开选聘大学毕业生城管。公示一出，3000多人应考，此事在当时引起了社会的普遍关注。经过层层选拔，包括11名硕士毕业生在内的100名高校毕业生成为该市城管队伍中的一员。

盛剑，2009年毕业于合肥学院资源环境与城乡规划专业，是合肥市首批100名大学生城管中的一员，现任合肥市蜀山区城管局查处违法建筑大队案件事委室主任。

“在来城管大队之前，我和大多数人的感觉一样，认为城管执法就是暴力、蛮横，对城管这份工作并不十分认同。”谈到当年为何报考城管，盛剑坦言主要是因为就业压力较大。

进入工作状态以后，盛剑逐渐发现，城管队员并不是天生的“武士”，他们其实也很“可爱”。

在城管队员内部，为了提高文明执法的能力大家想尽了办法，知道盛剑是个大学生，所学专业也算是半个科班生，特地请他举办了一场“城管大讲堂”，让他给大家补充理论知识，转变传统的执法思维。

有的老队员听了他的课后感叹，这小家伙是有“两把刷子”，甚至把他所讲的理论当作实际执法中的“秘密宝典”。单位里的一些老同志称赞他是个“能文能武”的全才。

尽管在单位内部有着科班毕业的自豪感，但是一走出单位大门，来到具体执法对象面前，盛剑就不得不面对现场各种带有成见的目光，不得不在暴力抗法和文明执法之间承受着各种“法与情”的裹挟带来的尴尬。

“其实每个城管队员并不是习惯暴力执法、强制执法。谁也不想和那些违规者打架，我们都会尊重执法对象，常常是站在他们的立场来考虑问题。”盛剑说。

有一次查处违章建筑的执法过程，盛剑至今仍觉得自豪。他们发现了一处临时早餐店，依据法律应该取缔，但是了解到该商户的家庭经济拮据，如果取缔早餐店会让这个家庭面临“生活危机”。执法队员于是转变执法方式，实行“软执法”，想方设法将摊点转移到合法地点经营。“这样既解决违法占道，又解决一家人的生计。”

“为何有这么多非议”

范烨冰是当地一名在职大学生城管，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参加同学聚会。因为他主要负责查处违章停车，同学总是拿他取笑，称他是“吃西瓜不要钱，马路上的‘土皇帝’。”

“工作5年了，没收过人家的一针一线，倒是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说执法，却常常换回执法对象的谩骂。”范烨冰显得很是无奈，“执法中被骂，时间长了倒也觉得无所谓了，只是自己权责有限，有时执法很是无力，却仍然受到社会上那么多非议，真是委屈。”

城管作为地方行政执法部门，没有行政许可权，只能行政处罚。同样是处理交通违章，城管和交警的权限大不一样，他们只能开罚单，却不能将车强制拖走。

“城管其实就是城市公民的利益平衡者，通过城市管理规范，大家的利益都得到保障，为何有这么多非议？”面对自己同伴的“出走”，范烨冰表示很理解，这份工作确实压力太大，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

“当前的社会舆论有一种对城管不利的方向一边倒的趋势，经常出现‘一处城管出事，全国城管受伤’的情景，这也时常让城管队员‘很受伤’。”尽管局里经常挖掘城管队员身上的正能量，但仍然无力改变整个社会对城管工作认同感低的尴尬现实。

从半个体制内“出走”

采访中，不少大学生城管并不讳言当初报考城管的初衷，其中很大一部分正是看中了城管的事业单位性质，因为进入城管队伍也算是一种体制内的人。

不过，真正进入城管系统后，他们才发现，城管的事业单位性质与他们一开始想象的还是有些差距。据了解，合肥市区各级城管执法机构虽然均为事业编制，但与其他事业单位比较，城管执法机构不设专业技术岗位；与行政单位比，不设非领导职务；与公安等执法单位比，没有实行岗位津贴和分级管理；而与公务员比，城管执法人员的晋职、交流、使用更是受到制约，工资、级别也很难提高。

李雨霞也是2009年首批考入合肥市大学生城管队伍的一员。她今年刚刚通过公务员招录考试进入另一家区政府部门任职。在她看来，同样是“体制内”的人，城管工作总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公务员上班都是朝九晚五，城管队员则是朝六晚十，经常还是‘五加二’，工作负荷太大。”李雨霞告诉记者，不说工资待遇的区别，即便是工作时间也大不同。相比较城管，公务员才更像“体制内”，因此她今年还是选择了从城管部门“出走”。

合肥市蜀山区城管局局长杨策标也表示，城管的单位性质的确与其他事业部门不一样，“只有县（区）、市两级，到了省级就没有直接领导部门了。工作中遇到经济、执法等困难，向上汇报，大家都自扫门前雪，之后也就不了了之。”

由于晋升、交流的机会少之又少，城管系统人员往往是只进不出，有的队员年轻时进入城管大队，到老了退休还是一般队员。

“虽然一身制服，其实和临时协管员没什么区别。”杨策标深知城管系统晋升的不易，因此每当有大学生选择去别的发展平台，自己总是在惋惜的同时也替这些人感到高兴，“拿不出什么留住他们，总不能耽误人家更好的前程吧”。

“更新换代未必不是好事”

“大学生城管离职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对于整个城管系统的更新换代未必不是好事，我们要理性看待，关键是做好城管人才储备库的培养建设。”在蜀山区城管局局长杨策标看来，大学生先选择来到城管，后来离职有更好的出路，这说明城管在锻炼人才方面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大学生毕业后愿意选择城管工作，这首先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这反映了当今大学生一种比较成熟的、理性的就业观。”安徽行政学院副教授韦娜一直关注着合肥市大学生城管选聘工作。

“城市管理的工作涉及面广，群众的关切度高。这需要一大批拥有专业知识的人才充实到城管队伍中。”韦娜认为，“从这个角度说，城管队伍怎样留住他们就成为了必须迫切解决的问题。人才流失率高对整个城管队伍建设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怎样才能留住大学生城管，当地城管局内部人士也感叹，眼下并没有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

合肥市城管局有关负责人表示，该市今后选聘大学生城管将会成为常态化，也更加规范化。按照合肥市城管局的设想，他们未来还要招录更多的大学生城管，让整个城管队伍“大学生化”。

（原标题：除去体制，城管拿什么吸引大学生？）